是错觉,竟然变得温柔。
像是江南春日夜,画舫游湖,看着漫天孔明灯,说情人絮语。
但赵望暇的鼻尖只有地道混杂着灰尘和动物尸体的复杂闷气。
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想让墨椹再多看几眼。
可惜眼前人不再吭声。
没有慢镜头般的双手垂落,没有渐渐闭上的眼睛,没有美感十足的侧卧在地。
墨椹只是重重地摔倒地道上。激起老鼠的几声吱吱。
这是什么意思?
墨椹为什么要这样?
赵望暇去够人的肩膀。
动一动,再动一动,好吗?
那伤口根本没止住血。
液体流下来,温热的。
为什么有人要死在他面前?
不知道。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还有东西在他掌心涌动。
一心寻死的代价是,躺了两个月代价是,没有考虑后果的代价是,面对有人杀人又身受重伤昏迷或死去,他居然一无所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再看到薛漉。
不,至少这个,他是知道的。
他不会死。他不会现在死。
他诱骗墨椹,耍着一些只因墨椹对苏筹的爱才有用的嘴皮子,导致这个人最终决定去死。
他无法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呢?
没有回答。没能回答。没人能告诉他为什么。
可是有人声,后面有人声。还有利器撞在地道里泛起的回声。
听觉突然变得灵敏。
赵望暇深吸一口气,捡起从墨椹手上脱落的刀,塞进怀里。
随后,握着玉佩,一路狂奔。
后门。要去后门。
要快。
跑过水洼,跑过尖石,跑过所有不知道为什么发出的响动。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呼吸之间错觉自己在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里。
可仍然只能往前跑。
他现在不会死,所以应该往前跑,一直跑。
再快一点,墨椹就可能还有救。
目光所致近乎泛白,赵望暇眨动眼睛,停在一扇门前,用力一推。
下一刻,有人拽住他的手,把他整个人翻扯出来。那力道冷硬得像墨椹,可偏偏有种离奇的梦般的熟悉。
而他的第一反应是,双手压着玉佩和胸口。
第39章 我好怕
下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撞上一块木头。
头晕目眩,全身发烫,还在发抖。
但顾不得那么多,下意识拿出那把刀,往上一挥。
反正不会死在这里。他还没成功拯救薛漉。无法此时此刻被抹杀。
大不了乱捅一把。
然后手被捏住。力道不大,但精准地捏住手腕,他动不了。
但没有后文。没有顺势夺过那把利刃。
看起来不想要他的命,是谁?
“呼吸。”有人的声音。
很熟悉。真的熟悉。熟悉得大脑里好像有根弦终于可以断了。
再反应过来时,他意识到,自己半跪着,上半身趴在一个人的大腿上。
终于明白是谁的瞬间,很没出息地想哭。
“你……”赵望暇说,“你怎么才来?”
他的声音很闷,好像在发抖,耳边都是自己说话时骨传导后精准的,无法逃避的颤。
下一刻手腕一松,刀落在地上。
他终于抬起头。
薛漉垂眸看着他,那表情他没见过,是担心,还是急切,又好像有点庆幸。
对着那张脸很别扭。不想直视,不想分析。
但没关系。
是薛见月就好。
他忽略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屁话,深深呼了几口气。
“拿到东西了。”赵望暇说,“在我怀里,盒子里是证据,还有玉佩,两块。”
“还有……墨椹在地道,去救……追兵可能追来……”
他说着说着,感觉头很晕,身上很沉。
怎么回事,肾上腺素终于决定罢工了吗?
他终于能够闭上眼睛。
薛漉目光扫过他遍身的疮痍,伸手搂住失血过多,失去知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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