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一如既往地乖顺,乖得像镜子,一点裂痕都照不出。她最终还是往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将情绪锁进腹中,转身要离开。
长廊的尽头传来细微的动静,一道少年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两人的视线。是蒋柏融。他显然站在那里已久,脸上的神色有些窘、有些凝重。
蒋柏融原是要找个洗手间,并未刻意偷听,却在听见凑崎亚末声音的那一刻停了脚步。
那瞬间,他竟不知该为谁觉得难堪。
他没再往前,只靠着墙,静静地站着。那些对话如雾气一样一丝丝渗进来,无孔不入。
凑崎亚末的语调在这宅邸的走道里格外清晰,没有半点浮躁,只有压抑的温柔与精准的力道。她并未咆哮,却句句逼人。
蒋柏融低下头,看着擦得发亮的木地。他忽然想起昨晚自己父亲说的话——「你要是再给我惹事,就别回这个家了。」
他原以为,凑崎家的孩子是另一种人。冷静、完美,是一张永不出错的标准答案。但此刻,他彷彿看见了一道细微裂缝,一点重量从那裂缝后溢出来。
他突然觉得,有些不知该怎么站好。
正准备悄悄退开时,凑崎亚末转身,脚步一顿。目光在长廊尽头,落在那个靠墙而立的少年身上。
蒋柏融微微一怔,迅速直起身,有些尷尬地开口:「……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想问一下洗手间在哪……」
凑崎亚末却没有露出惊讶,也没有责怪的神色。只是淡淡转头看了凑崎瑞央一眼,嘴角轻轻一勾,用日语低声说了句:
「日本语で话せばよかったね。」(译:早知道该用日语说了吧。)语气轻得像玩笑,却藏着熟悉的试探与不无恶意的戏謔。
凑崎瑞央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只是把视线落回脚边。
凑崎亚末一如来时那样转身、从容,对蒋柏融说:「我带你过去。」
蒋柏融默默点头,跟了上去。转身时,他馀光瞥见凑崎瑞央那张无波无澜的脸——看似平静,却比早晨的天色还让人觉得阴寒。
凑崎瑞央没有回会客厅。
他拐过一道回廊,踩着旧木地板走到宅邸后院。夏日阳光从屋簷边缘溢进来,光影斑驳,铺洒在木廊廡下。大树静静立在庭院正中,叶片因微风轻晃,映出一地碎碎亮亮的摇影。
早晨的风从屋簷之间穿过,拂过颊侧,捲起他颈后几丝微乱的发。他坐在廊边,小腿顺着廊下截面自然垂下,脚尖悬在半空中,偶尔轻晃一下,双手撑在身后,仰起头,闭上眼,任风吹过眼帘。
木廊廡下的空气清凉,他不想想太多。就在他与静默相伴时,一串脚步声轻轻靠近。
蒋柏融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晕在木地的阴影之间。
「你这边比较凉啊。」他停在不远处,看着凑崎瑞央半闔着眼,一动不动。犹豫了一下,刻意与他保持一段刚好不唐突的距离,坐下,仰着脸望向那棵大树。
「这树几年了?我小时候家里有棵枫树,每年都说要砍掉,结果到现在还在。」
空气仍旧静默。蒋柏融偏过头,看见凑崎瑞央睁开眼,那双眼眸里没有焦距,只有一层静静覆着的冷意。唇下那颗痣,随着他微动的表情浮在那张苍白而安静的脸上,更显突兀。
蒋柏融沉默了片刻,抬头望向院里那棵老树。阳光从枝叶缝隙透下来,细细金线织进空气里,光影在地上斑驳浮动。
「我知道现在开口有点唐突。」他的语气不再是那种试探式的轻松,而是被压过几次呼吸后的平稳与迟疑,「但——刚才那段对话,我不是故意听的。」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木廊外那片沉静的草地上。叶尖还掛着点露水,细碎闪烁,却无人知晓昨夜经歷过什么风雨。
「所以你是想再拿那段对话来质问我什么?」凑崎瑞央开口,语气是少见的锐利,眼神带着明显的防备与不耐。
「不是——」蒋柏融的声音一顿,略显艰难,「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知道的时候,就会用你那一种居高临下的方式对人发问,不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撞见我醉酒的母亲,但就是那样质问我的啊。」凑崎瑞央冷冷打断他。
他原以为那些都不重要了,但其实不是。他只是没说出口。他也会生气,他也会火大。他只是十六岁,一个还在学着怎么让情绪不溢出的少年。而蒋柏融,总在他无防备露出的缝隙中,一次次从那里迫近。
「所以我现在才会来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是想坐着,和你……间聊。」
他苦笑一声,那笑容难耐,没了往常的戏謔与浮气,多了一层藏不住的内疚,有种少见的收敛与诚实。
「我不知道你的秘密到底有多沉重,但……我明白,至少那不是我可以随便触碰的事。」
他停了停,语气忽然低了些,几乎是坦白:「我从没想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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