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美的杯子被她带去了美国,因此只有四个。
“可是,万一呢,哥哥有我们都不知道的,藏起来的一面呢?”诸伏景光踌躇着说出心里的假设,
“万一他是个骗子,是个杀人犯,是个……是个坏人呢?”
他情绪难以遏制地激动,声调微微扬起,却又在语句的末尾硬生生压了下去,只余下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颤音。
这是诸伏景光一直以来害怕的,难以接受的事情。
杀害了父母的杀人犯,被关在审讯室佯装悔恨的杀人犯,面目狰狞的杀人犯,狼狈不堪的杀人犯。
倒在血泊里的父母,壁橱里狭小逼仄的阴影,不断回荡的痛苦惨叫……
童年的阴影如蛆附骨,从未真正离去。
他实在太害怕了。
如果哥哥真的有秘密,真的和那起狙击案有关,他要怎么样去面对哥哥呢?
诸伏高明沉默了。
他比弟弟年长四岁,被黑泽阵收养时,他的心智已经比同龄人成熟不少了。
他看到过书房里的枪,闻到过黑泽阵半夜回来时沾染的血腥气,感受到过划过身体的那道冰冷杀意。
但他也收到了黑泽阵为他精心挑选的成年礼物,闻到了黑泽阵衣物上和他相同的洗衣液的香气,感受着在这个家里,互相陪伴、侵入彼此空间的温暖。
他叹息一声。
“我不知道,景光,我不知道。”他难得失去了平日的冷静,显出一丝迷茫。
彻底没了胃口,诸伏高明走到了沙发边,仰头闭眼,靠坐着,手机举在耳边。
他身上还穿着白日里的蓝西装,扣子解开了两颗,随意地散在身体两侧。
西装也是阵买给他的。
“我只是想这样继续下去。”
他只是如此说,而没有了下一句。
……
和自家兄长的谈话无疾而终,诸伏景光一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正是周三,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去赴信上的约。
熬到了放学,找了个理由勉强赶走了降谷零,诸伏景光紧抓着书包带子,独身走进了学校对面的书店。
书店里零零散散分布着凑在一起看书的学生,诸伏景光粗略地环顾一圈,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影。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把这封信给他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你好,诸伏君。”身后有人悄无声息地接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亲切地称呼着他的名字。
诸伏景光一惊,猛地转身。
面前的男人不算很高,只比现在的诸伏景光高出一个头,长相很普通,五官分布没什么特点,是那种走入人群中一转眼便会遗忘的模样。
两人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怪异,明明像摆出亲切和和善的样子,眼睛却像是死水一样,一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你是谁?”诸伏景光率先移开目光,强装镇定地提问。
“你可以叫我,port(波特“)。”男人始终挂着礼貌的微笑,说话间,他已自然地越过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领着诸伏景光走向书店的深处。
port?英文名?可是看起来完全是日本人的样子……
“你想告诉我什么?”
诸伏景光停下了脚步,左右看了看,两旁高耸的书架投下浓重的阴影,远处的人影层层折叠在书页中,不会注意到这边的谈话。
“你想知道什么?”男人并不年轻了,眼角处泛着细纹,笑起来尤为明显。
他一直是笑着的,营造着一个友好的,中年社畜大叔的形象。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显得随意又放松。
诸伏景光皱起了眉,心中越来越警惕。
“你和黑泽哥哥,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嗯,勉强算是同事吧。”男人思索着,给出一个并不确定的回答。
“黑泽哥哥的工作是什么?”
黑泽阵从不在他们面前说起自己的工作,却因为工作经常出差。
住的是高档公寓,平时的吃穿住行也完全不显得拮据,这份工作显然十分赚钱,诸伏景光对此一直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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