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出差了。”江熙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要下周一才回来。”
章苘没有任何反应,目光依旧茫然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江熙看着章苘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空洞的眼神,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混合着心疼,让她下定了决心。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章苘冰凉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无比认真地看向章苘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苘苘,别回去了。”
“以后……就住在我家,跟我一起住,好不好?”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终于激起了章苘眼中一丝微弱的涟漪。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目光缓缓聚焦,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看向近在咫尺的江熙。
江熙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里面没有丝毫玩笑或怜悯的成分,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心疼和守护的决心。她迎视着章苘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重复,声音更加清晰:“那个地方,不是你的家。留下来,跟我住。我的房间,我的家,就是你的。”
章苘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只能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不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带着细微的呜咽,肩膀也开始抑制不住地微微耸动。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无处可逃的绝望、以及此刻这份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归属感,如同汹涌的暗流,终于冲垮了她麻木的堤坝。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猛地向前倾身,将额头抵在了江熙单薄的肩膀上,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破碎的哭声。那哭声不再是刚才在家门口那种撕心裂肺的爆发,而是一种筋疲力尽后的、带着巨大依赖和委屈的宣泄。
江熙立刻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回抱住她。手掌在她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温柔而有力地轻抚着,像安抚一只受尽惊吓终于找到归巢的雏鸟。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江熙的声音低柔,在她耳边响起,“以后……再也不用回去了。有我在呢。”
章苘的眼泪彻底决堤,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江熙肩头的衣衫。她像个迷路太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卸下了所有强撑的伪装和防备,在这个唯一能给予她安全感的怀抱里,尽情地释放着积压了太久的痛苦和脆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江熙背后的衣料,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江熙安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哭。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早已陷入沉睡。小小的客厅里,只有少女压抑的哭声和彼此相依的心跳声。江熙的下巴轻轻抵着章苘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洗发水的淡香和泪水咸涩的气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体的每一次细微颤抖,感受到那份沉重的悲伤正一点点随着泪水流淌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章苘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终只剩下疲惫而悠长的呼吸。她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江熙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即使睡着了,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像易碎的蝶翼。
江熙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章苘能靠得更舒服些。她低头,看着章苘沉睡中依旧带着不安的苍白睡颜,看着她缠着纱布的手无力地垂落,看着她口袋里露出的那张被撕碎的、妈妈照片的一角碎片……江熙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坚定。
她动作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开章苘额前被泪水濡湿的碎发。灯光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睡吧,苘苘。”江熙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更像一个郑重的承诺,“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