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气也会讨饶?
她挣了方执,掰着手指,一件一件数她的罪。方执每一件都认了,包括九年前没给兑的那一张纸契。衡参气全撒到棉花上了,方执笑眯眯问:“数完了么?”
衡参哼了一声,方执又问:“你同那姑娘打得怎样?”
“还能怎样?”衡参道。
方执笑道:“她肯听你的了?”
衡参刚要点头,却发觉这是陷阱,因道:“什么听不听的?我不过想同她试试,不为别的。”
方执也不强求,一个劲地说热,热着热着,便引她到榻上去了。
她的确有些醉了,到第二日才想起来好好解释。她二人醒来已日上三竿,方执将昨夜带回的两人说了说,原是两位行商,她有意同其结交一番,而那两人同她聊得意犹未尽,她自是该留客。
衡参早已没了气,只是笑道:“梅三顺说你虚与委蛇,也不算错。”方执无奈笑笑,也不再辩。
却说她期盼的游玩度假,这日才算有了些影子。素钗那果子还差些,因又带了好些人上山去采。
方执这才知道她们摘果子为何慢得出奇,这群人有追野兔的、扑蝴蝶的、爬树的、闲聊不停的、摘花的,算来算去,唯有红豆勤勤恳恳。然方执自己也不专心,她一到山里,不禁怀念儿时挖草药的日子,便带着衡参直往深林里去。
梁州人玩水惯了,却不常进山,这丽山于方府众人都有些新鲜,因一连几日还玩不腻。一到晚上,山庄上各院里串来串去,伙房是按府分的,今日这院有宴、明日那院开席,活络如索柳烟者,自是日日都混到半夜。
问栖梧借身上的病,大多邀请都回绝了,只送些谢礼过去,唯有方执开宴她亲自到场。方执也很给面子,请她坐在自己身畔。
她二人身居梁州四位总商之二,无论怎样,在外人面前总得维系关系。方执心里是这样想的,可她对问栖梧并不只是维系而已。她将带来的渝酿尽数拿来待客,金月倒酒,方执却将问栖梧酒爵一遮,冲金月摇了头。
问栖梧垂眸一笑,也不吭声,衡参侧目几眼,素钗亦无声瞧着。金月直倒到素钗这,却是衡参道:“咦,你风寒未愈,也别喝了罢。”
这桌上还坐着冼业恩等人,方执不好絮絮叨叨管这管那,啰里啰嗦,会叫人觉得小气,因指望衡参管着素钗。这种事她不肖开口,衡参便心领神会。
素钗心里却有些想醉,然红豆已极快地收了她的酒爵,素钗向衡参苦笑一下,只好顺从。
方执不爱将宴闹得太晚,因开席就比旁人早一个时辰。她带的这些人既能吟诗作赋,又能弹琴唱曲儿,那些官员商人一开始恭维而已,听到索柳烟即兴呵的长调、素钗弹的琴、花细夭唱的曲,饶是羡慕疾夺也成了望尘莫及。
梁州风雅天下无出其右,这话原听说而已,如今一见才知此话真非虚言。方执养门客戏子,有一大原因便是标榜身份。平日梁州,戏有尧洪班、喜春台、庆煜班明争暗斗,文有废毫才子、食白居士各领风骚,书有问家官幽、郭家郑四桥文歆郭印鼎笔墨戈矛,画有单鹗、婵渐舞、高恭挥毫争色,琴有红柳、八两银、袁弄喜争奇斗艳,曲有何清圆、孟晚吟、焦莺儿百花齐放……
如此种种,她在梁州尽出风头、使人大赞风雅的机会其实不多,来此山庄,直弄了个独占鳌头。方执原也没多少虚荣心,却叫这一声声吹捧哄得有些忘乎所以,直请这些人日后再到梁州做客。
酒过三巡,几位官商已谈起正事来,不过旁敲侧击,无外试探而已。彼时红仙在前头跳舞,杨欲怜奏阮伴之。边上素钗坐于琴后迟迟不合,方执也没在意,只当她累了而已。
她却不知,这会儿素钗五脏六腑疼得像搅在一起,几乎已支撑不住。算来这日也就弹了一曲,这般发作,也不知原由。她将两手攥得发白,鬓角已渗出汗来,无声忍着,就连红豆也未曾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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