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说,立了军功,就回去娶唐兰的。
唐兰的爹总有些嫌弃他,嫌弃他不如左临风机灵,嫌弃他不如左临风官大,他本想替唐兰扳回一城的。
可他来不及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早知道不向她求亲了……
徐勿之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头转向了白马坡的方向,最后望了一眼他深深眷恋却再没法回去的地方,而后,眼睛定定地朝着那里,黯淡又安静。
他没能看到远处从山木掩映处一涌而出的魏国兵马,他们正叫喊着,向着那仅剩下的三千多骑兵与步兵如潮水般卷来。
真的有埋伏。
整个野地里都是黑压压的魏国骑兵,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被灰尘的气息盖住,闷得人头皮发麻。
薛亦守也来不及了。
一旁的小将靠近他,“将军,指挥使把城门关了!我们…回不去了。”
没能挡住他的指挥使林生员做出了最后的补救。
在这五千人和沧阳中,他选择了沧阳。
这是个无可挑剔的答案。
薛亦守回头望去,带来的五千人只剩下三千多,他们的面孔都十分的年轻,是满脸血污和恐惧扭曲也挡不住的年轻。
当时高官厚禄的诱惑与承诺,当时热血上头的少年意气,眼下全都在现实的刀枪剑戟中化为灰烬。
他们是如此的信任薛亦守,觉得他能为他们带来军功和爵位,他们和薛亦守出来了,因为他是他们的将军,但是他们的将军却带领着他们走向了死亡。
直到此刻,向来自负的薛亦守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败,作为将军的失败。
或许他还需要更多的历练,可战场不是训练营,打输了,失败了,抹一把脸,第二天还能继续。
巴达洛是幸运的,他失败了,但失败让他成长,让他最终打败了自己曾经的敌人。
可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幸运的,有的人失败过一次后就再没机会了。
父母一定会怪他,薛亦守想,他从小就总是被骂,但姐姐从不骂他,她总是温柔地为他上药,然后夸他是全天下最好的弟弟。
他握紧手中的长刀,竟无所畏惧起来。
姐姐永远不会怪他。
“冲——”
这个失败的将军,即使是死也付不清自己的代价。
史书至少会记住他,记住有这么个愚蠢的将军于仁惠三十三年在沧阳城郊外给魏国白白地送了命,却不会记住这五千的冤魂,他们永远会隐在这个将军背后,只是个被粗略记录的数字。
他们的路明明才刚开始,在以后的路上,他们本可能以更英雄的方式死去,也可能会侥幸存活,和家人团聚,而今,却因为薛亦守的执拗和愚蠢,毫无意义地葬送在了这片离自己家只有十几里的野地里,再也回不去。
第105章 沧阴战深情难负
高副将叛变了。
五十艘兵船被他拱手相让,澜沧江的卫所血流成河,枉死的士兵睁着不甘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空中盘旋着秃鹫,正饥渴地等着,高副将自尽在卫所旁,长枪一半没入土地,一半没入胸口,灰白的头发有几缕散在空中。
一直到后来,众人才知道,他的妻子儿女从沧阳前往望西娘家探亲时被魏国探子抓住,妻子带着他的一双儿女早已吊死在魏国的一处地牢中,可他却并不知晓,还以为他们活着,加之薛亦守长时间的排挤和冷眼,他最终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或许,一直到地下,他的妻子儿女都不会再与他相聚。
齐路无暇为死去的将士们收尸,他们还要沿着澜沧江,还要去找那些兵船的踪迹。
在沧阳与沧阴的交界处,齐路终于发现了兵船的踪迹,他隔着许许多多的人和马,一眼就看见了薛城湘,他正安然地端坐在一个小型兵船里,探出手,去掀起蒙在窗户上的黑布,珠围玉绕的人,与尸横遍野的战场格格不入,就连那黑布在他手中也如珍贵的绸缎。他见过薛城湘,那时他就有一双颇为凌厉的眸子,眼下,他与那眸子再度相遇。
薛城湘向他投来一瞥,而后很不在乎地挪开目光。
他们在攻打沧阴的西门。
八千名军士一拥而上,呐喊声几乎能令大地撼动。
齐路一人一马,在铁盾一般的步兵穿梭,手中的长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将前来的魏国士兵被挑翻,一掀,又是倒下一片。
齐路带了个沧阳的副指挥使,叫郑都伦,主要负责沧阴到沧阳粮草的转运,他与沧阴的指挥使颇为熟悉。
沧阴的军事一直是由薛亦守负责,齐路只见过沧阴指挥使几面,该是认得的,他没有实权,郑行川的令牌又留给了徐勿之,万一沧阴指挥使是个不怎么认脸的,还要靠郑都伦。
江上的船还在飘着,澜沧江流经沧阳沧阴的江面并不宽阔,因此最多能通行中型的兵船,薛城湘坐在一种叫“速防”的小型兵船中,此兵船分上下两层,上层是手握强弩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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