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碴划破了应离的脸颊,河水灌进他的鼻腔、嘴巴、耳朵。
应离在水里扑腾,那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什么也抓不住。那时的应离不会游泳,他的头冒出水面一瞬,被河水呛到又沉下去。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应离看到岸边站了几个模糊的人影。
他们在那笑着看着应离,你推我一下,我搡他一把,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就这么看着应离在水里挣扎。
后来应离自己爬上来了,他忘了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可能是求生的本能。
应离上岸后,岸上的人早就跑没影了,只有那盆衣服还在地上。
他趴在岸边吐了很久的水,肺好像要裂开,这是应离记事以来身体上遭受的最疼的痛。
等应离浑浑噩噩走回去,天已经快黑了。
奶奶坐在门口,看到他浑身湿漉漉的样子,眉头皱起来。她没有问他冷不冷,没有问他有没有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衣服呢?洗完了吗?”
应离站在那里,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发抖。他甩了甩头上的水,哑着嗓子开口:
“脚滑摔到河里了。回来换个衣服再去洗。”
他没有说自己是被推下去的。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有人会信。只会觉得这是他偷懒的借口,只会换来一句“你怎么这么多事”。
奶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不耐烦。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毛毛躁躁的。快去洗了拿回来晾着,你爸过几天要穿。”
“嗯。”
应离把湿衣服换掉,又走回东边那条河边,天已经彻底黑了,他蹲在那里,把剩下的衣服洗完。
应离的手被冻得没有知觉后才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回去,一路上,都能听到人们围在屋里取暖聊天的声音。
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柴火烧得噼啪响。
应离走到院子里晾完衣服后径直回了自己房间,缩进被子里感受到温暖时,他才放松了一些闭上眼睛。
第二天在小镇上碰到全根生。
应离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是岸边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也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一个。
全根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跟他打招呼,“应离,昨天你掉进河里我看到了,吓死我了,我赶紧跑去叫人,等我再去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他说“太好了”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庆幸的表情。
应离冷漠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没有回答,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
从那以后,应离再也没去河边洗过衣服,换了另一条路,去了更远的一条隐蔽的小溪,从之前的二十分钟,变成了四十分钟。
但这溪水浅,只到膝盖,即使再次被推下去,也不会有危险。
全根生那时候,每周六都会跟一群所谓的“社会人”聚到一起喝酒。
他们喝的是那种几块钱一瓶的劣质白酒,就着花生米在镇东头那家破旧的小饭馆里,从傍晚喝到半夜。
喝醉了就骂人,骂累了就唱歌,唱够了就摇摇晃晃地往家走。
那是一个冬天的夜晚,腊月二十几,快过年了。
全根生醉醺醺地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应离跟在他后面。
全根生走得摇摇晃晃的,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应离没有出声。
他只是安静地跟在他后面,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踩着他踩过的雪地,走着他走过的路。
全根生突然停下,在路上解开裤腰带尿尿。
应离悄无声息的走到他身后,然后一不小心推了他一把。
全根生栽进路边的沟里,应离低着头看着他倒在自己尿里,嘴角才微微勾起,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开。
应离没有去想全根生会不会死,只是想要一报还一报。
等应离再次看到全根生的时候,他的脸上多了一道长长的疤,从左边的眉梢一直到右脸颊。
应离看着这条跟着等比例放大的疤,心里莫名多了一丝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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