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她原本打算一辈子就这么烂在肚子里的。
可是那天在阳台,她坐在孟行姝温暖的怀里,看着孟行姝的手稳稳扶着自己的腰,她忽然就觉得——
说一说吧,和这个人说一说,她心里会好受点。
孟行姝把她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像她自己的人。
就像现在,她竟然会因为发现孟行姝对她有所隐瞒而生气。
明明这是正常人的正确做法,明明她自己也藏了许多小秘密。
她知道自己很不讲道理,可她不管,她就是好生气,好委屈,委屈到想哭,她就是觉得孟行姝不该这么对她。
纪有漪别过头,不再看孟行姝,手指愤愤揪住沙发毯上的毛。
“漪漪,我没有那么想。”孟行姝的声音焦急响起,纪有漪又把头往外撇了撇,竖着耳朵听,“对不起,我,只是……”
孟行姝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道,“我不想利用你的同情心。”
“什么叫利用我的同情心?”纪有漪猛一偏头,瞪了孟行姝一眼,很不服气。
孟行姝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她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
“难道不是吗?”孟行姝自嘲地勾了勾唇,“去年在福利院,你为什么会哄我,跨年那天,你为什么会抱我,还有我生日那晚,你……”
她停顿两秒,将那几个字带过,笑着道,“难道不是因为看我受伤,在可怜我吗?你讨厌我,你不想再见到我,可是八月的时候,你担心我的手,还是会来问候我。就像今晚,你不安了一路,你恐惧这个地方,你很不想进门,可你怕我被孟霄蒙骗,你还是克服掉所有不适,站在了这里。”
孟行姝说话时嘴唇始终扬着,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她双眼越发的红,眼中有水光在轻晃。
纪有漪愣怔地看着孟行姝含泪的眼,慌了神,张口反驳:“我不是……”
“你就是。”孟行姝打断了她,语气近乎执拗,“漪漪,你就是这样的,你从来都这样。你永远见不得别人脆弱的样子,永远想帮忙,谁需要你,你就会站到谁的身旁,哪怕自己可能因此受伤。我生日那晚,你去见了文鸯,对吗?”
“我……”
“又是她主动约你的,对吧。她新剧播得差,连带着她状态又不好了,所以你就飞奔去了她身边,去陪她,哄她。”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她拍戏那么忙那么累,平日里那么节俭,还愿意给文鸯抽出一整晚的时间,为了见她花上两百块钱打车费!
孟行姝每想到一次就更恨文鸯一点。
她恨所有占用她时间、消耗她精力、抢走她注意力的人,恨不得她们通通去死。
欺负她的人去死,靠近她的人一样去死!
她从来就不是理智的人,更与光风霁月毫不沾边。
她恶毒,就像她小时候常常恶毒地希望,那些和漪漪约好了一起玩的人能突然生病,病到出不了门,最好所有玩伴全部消失,这样漪漪就只能来找她。
她枯燥她乏味她无趣,她知道漪漪不爱和她玩,可是只要全世界只剩下她,她就只能选她了。
孟行姝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忮忌像疯长的藤蔓爬满四肢百骸,她的理智就快要被绞碎,呼吸在颤抖。
“以前在《厌氧》时就这样,她总是深夜给你发消息,你也永远会回,再困再累,都会。”
明明前一秒困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打着电话,却总能笑起来,笑着说,她很想她……
她们好亲密啊,孟行姝做不到不羡慕。漪漪从来不会对她说这种话。
她们电话里互诉思念,见了面会做什么?牵手?拥抱?
文鸯对她哭的时候,她也会吻她吗?
寒意从心口向外疯狂涌出,痛苦蔓延全身,孟行姝还在努力抓住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
她深深看着纪有漪,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后退一步,哑声道,“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她现在只想回书房,拿一把趁手的刀,自己收拾情绪。
今晚她陪了她这么久,她已经很知足了。
她会知足的。
她会的。
她会的她会的她会的……
孟行姝双眼空洞,转身离开。
纪有漪站在原地呆了一秒,冲过去一把抓住孟行姝的手。
“小九!”她终于得了说话的机会,当即大声声明道,“我不讨厌你,你不要瞎说!”
她不想看孟行姝这样难过,双手包裹住孟行姝冰冷的手,想搓一搓,却发现掌心的触感不大对。
她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翻开孟行姝的手,在看到那一道道伤痕时,呼吸都乱了,“你手还没好吗?怎么会这样,是不是碰水了?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问问要不要缝针。”
孟行姝久久没有回话,纪有漪仰起头想确认孟行姝的状态,却直直望进一双黑沉沉的眼眸。
了无生机,又像难填的欲壑,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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