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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简单?”安娜有点诧异,她又挑了下眉。
“你遇到的那个麻烦呢?是什么?”
“菲利普和拉斐尔家族的人正满世界通缉我。”
我把声音压到最低,很无奈地笑着摊摊手。
安娜的眉头拧起来又舒展开,她在思索,并且已经找到了对策。
“两个小时之后有一艘货船要飞去奎明卖化肥,你搭那艘货船走吧。和化肥一起藏在货仓里,没有人会有闲心一袋化肥一袋化肥地翻找查看的。”
两个小时后我饱餐一顿上了货船,引擎发动,我和满仓的化肥编织袋滚在一起。
船主是安娜餐馆里的老主顾,也是安娜的老朋友,他将我在货仓中安顿好,然后给了我一板晕船药。这也是安娜事先特别叮嘱过的。我吞下一粒晕船药,然后仰倒,和一大袋子化肥躺在一起,透过舷窗看不远处浩瀚的星河。
货船一点点升空,我们像一粒胶囊滑入黑暗湿润的宇宙。黑暗是客观的视觉体现,湿润是我自己的主观臆断。货运飞船的航行速度比较慢,从锚点到奎明,有将近四个小时的行程。在这四个小时中,我的思绪和货仓里的编织袋边角一起漂浮,我不禁想到遥远的从前,想到我第一次踏足第六星区的时候。
那还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十年前我还只有十八岁。
那时候真年轻。
第10章
十年前我随着殿下来到第六星区。
庞大的舰队在锚点驻扎,我们从货运飞船上卸下数不清的物资。
那个时候锚点还没有名字,安娜也还没有开起餐馆,整个第六星区都还是一片荒芜。是殿下在这里建起第一栋高楼,第一个码头,第一个商品市场,是殿下让第六星区变成现在的样子。“锚点”是为了纪念殿下的舰队曾驻扎在这里。
可是世间诸般总是福祸相依,殿下为荒芜的第六星区带来了福祉,却也带来了灾难。
拓荒的舰队以锚点为中心,沿着整个星系向周边推进,最东边到达昂撒里,最西边到达奎明。奎明开始发展农业,虽然靠着买土豆和南瓜赚不了大钱,但大家渐渐都能自给自足,慢慢地也就过上了好日子。
可是昂撒里开出了金矿。突如其来的财富变成了这片贫瘠星域中最恶毒的咒诅。昂撒里毁在金矿上,毁在叛乱里。昂撒里的主星表面几乎被全部焚烧殆尽,剩余的几颗附属星球也遭到波及。昂撒里在几乎一夜之间崛起,也在几乎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在火熄灭以后,是冷寂宇宙中微末的流言与传说。
“三年前叛乱发生的时候,我也在昂撒里。我也见过你。”我凝望着窗外闪烁的星河,我们朝着西方行进,正离昂撒里越来越远,离奎明越来越近,但是我却不由自主又想起龙的琥珀色眼睛。
三年前老迈昏庸的皇帝下令提高昂撒里的税金,拉斐尔家族的支系把持金矿,昂撒里好几个星球的民怨沸腾,菲利普用了卑鄙的计策,驱使参议院下令让第十七军团前往镇压。
我带着第十七军团奔赴昂撒里。
我们带去干净的水和食物,我们带去医生和药品,我们给昂撒里的孩子带去图画书。
我们所有人都对昂撒里的真实状况心知肚明——黄金流进了皇帝的私库和拉斐尔家族的钱包,而昂撒里人则得到无休止的劳役和满目疮痍的土地。
我们不是去昂撒里镇压,我们是去昂撒里修补帝国的良心。
可是后来叛乱还是爆发了,因为一些比卑鄙还要卑鄙的计策。
当我在昂撒里浴血,当我在昂撒里一步步后退的时候,塞巴斯蒂安·龙,这个和殿下同名的迷一样的男人,他又在昂撒里做什么呢?他只是在血与火中看着我吗?
我闭上眼睛,将剩下的晕船药和包装纸一起在手里捏的皱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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