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丁莹久久凝望那堵照壁,许知蘅终于觉察到不对劲了。按理说这位前辈仕途顺遂、深得圣眷,正该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可不知道为什么,许知蘅并没有在丁莹身上感受到这点,反倒觉出一股深切的哀伤。
许知蘅循着丁莹的视线望过去,发现她一直在看的是右下角的小鸡啄米图。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是……
“那好像是谢司空的画?”许知蘅问。
丁莹“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许知蘅犹豫片刻,小声开口:“员外是否知晓这副画的深意?”
丁莹转头看她,似是有些意外。
许知蘅不好意思地嘟囔:“温少监说谢司空此画大有深意,可我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小鸡啄米能有什么深意。我想员外是谢司空门生,或许知道?”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温晏用的还是同一套说辞。
丁莹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小鸡即是雏鸟。校书郎与正字多为释褐起家之职,犹如尚未展翅的幼鸟。恩师应是希望兰台诸位在此汲取学识,茁壮成长,便如雏鸡啄米一般。”
许知蘅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如此,果然是大有深意!这么好的寓意,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偏偏温少监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她恨不得马上向疑惑不解的同僚们昭告这画中之意。
得到解答的许知蘅心满意足地向丁莹告别,准备将她的新发现告知其他人。可是走出几步后,她又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丁莹还站在那里,静静凝视谢妍的画作。
许知蘅不免想起近日听到的一些传闻。因为谢妍恢复名誉、追赠司空之事,诸人免不了又将旧闻拿出来议论了一番。跟据传言,丁莹虽是谢妍的门生,但师生关系并不密切。当初谢妍一边指使丁莹办事,一边又屡屡将其功劳据为己有,纵然性格温和如丁莹也难免衔恨。故而谢妍含冤,丁莹竟不曾为她辩解一句,反倒是郑锦云仗义直言,被皇帝贬了官。丁莹却踩着恩师的尸骨飞黄腾达。
许知蘅并不愿意相信她仰望的前辈会如此凉薄,可传闻言之凿凿,她也难免有所动摇。今日丁莹的表现,让许知蘅大大松了一口气:显然丁莹和谢妍的关系并不像传言里说的那样冷淡。若是作戏,也该选个人多的地方,犯不着在这无人之处,表演给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看。所以……前辈是真的在怀念恩师吧?
丁莹并未察觉许知蘅的心思。她在许知蘅走后依然注视着那副画,许久以后才温柔地低声问询:“我的解释对吗?”
无人应答,只有一阵清风在她周身隐隐浮动。好在丁莹也并未期望得到回答。她自行思考了一阵,微笑着缓缓摇头,低声自语:“应该不对吧。你的答案从来不会这么无趣……”
女学(1)
见到丁莹,温晏十分惊喜。两人和以前一样坐下品茗。只不过上了年纪的人,难免唠叨一些,聊着聊着,温晏便开始埋怨丁莹这几年都不来秘书省了。
“实是这两年太过忙碌,”丁莹好脾气地回应,“平日我去集贤殿多一些。”
集贤殿亦是藏书之处,且更靠近翰林院,对丁莹来说的确更为便利。温晏接受了她的解释,旋即又感叹起谢妍的名誉终于恢复的事。
这提醒了丁莹。她起身向温晏深深一揖:“方才入门时,我见影壁上恩师所绘尚存。多谢温少监那时据理力争,留下她的画作。我代恩师谢过少监。”
谢妍刚被赐死时,便有人提议将她的画从影壁上铲去,幸亏温晏力排众议,那副画才得以保存至今。
“员外无须行此大礼,”温晏抚须笑道,“老朽与谢司空共事多年,深知她的为人。老朽始终坚信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总算在致仕前看到冤案昭雪,老朽也可以放心告老还乡了。”
两人这日还聊了不少往事,勾起丁莹许多回忆。离开秘书省后,丁莹忍不住去了谢妍的旧居。
谢妍逝后不久,丁莹便搬了家,之后就再未探访过此地。如今那间华丽的宅邸已经改建成了尼寺。缭绕的香烟与经文唱颂声都显示着这里已经物是人非。丁莹在门前伫立许久,依然无法向里迈进一步。
“丁侍御?”耳畔有人轻唤。
丁莹转头。唤她的是一名身形瘦削的素衣女子。这女子提着菜篮,年纪不大,眉眼亦有几分眼熟,可是沉静疏淡的气质,却不似她认识的任何人。
那女子也未急于和她相认,而是目光下移。看清丁莹身上的浅绿服色,她微微一笑:“看来又升了官。婢子方才竟叫错了。”
这时丁莹终于认出她来:“你是……玳玳?”
女子点头。
玳玳的样貌变化非常大,瘦了很多,脸型和气质也都变了,不过丁莹仍旧庆幸于故人重逢:“左仆射被俘以后,便没了你的踪迹。我一直担心你是不是在乱军中遭遇不测?幸好今日又遇见你。只是你既平安无事,为何不来寻我们?”
玳玳低头看着脚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奴婢有负主君,无颜面对旧识。”
“她的冤屈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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