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天外和瀚渊,究竟有何不同?只要能摆脱罹寒缠身,有家人,有朋友,有欢笑陪伴,即便永远没有日光,那又何尝不是我们最美的家乡?”
羽霜听得怔愣,垂下头时睫毛细细地颤动着,咬住唇瓣许久才迟疑地问:
“可君上真的觉得,罹寒有治愈之法吗?”
她嗓音很轻,几乎是呢喃着,“我是说,自瀚渊诞生之日起,它便伴随着我们了……如此久远,如此宿命般的存在,真的还可以被治愈吗?”
姜小满却笑了,她再次坚定地捧起羽霜的脸,让她直直望着自己。
“羽霜,看看我。”
她一手按在心口上,眼神炯炯而明亮:“这副躯体,本该默默地死去,可霖光的出现,在那个特定的时刻、那个特殊的地点,赋予了我新的生命。从此,我不仅是霖光,更是在这个世界出生长大的、带着至纯四象心魄的姜小满。”
云开雾散,似有皎月出现,圆得明润。
那月光勾勒着姜小满纤细而坚毅的轮廓,她眼中仿佛燃起星辰一般熠熠生辉。
“倘若瀚渊真的无药可救,那么为何,这样的我还能诞生于世呢?”
“若我的存在便是这个世界宣告的奇迹,那么只要我的心脏还在跳动,我便永远不会放弃。”
一言一字,声声笃定。
她会找到罹寒的解法,既然是诅咒,那就一定可以解除。
无论是找到神龙,还是找出地底宫宇,只要她姜小满还活着,就绝不会止步。
羽霜的泪珠却再也兜不住,一颗接一颗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她终于难以自抑地哭出了声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君上从来没变!”
她哽咽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手却攥紧了姜小满的衣袖,哭泣间语气越来越坚定,
“无论与谁为敌,哪怕与整个世界作对。您的愿望,便是羽霜的愿望!”
“我再也,再也不会迷惘了。”
此刻的青鸾太过脆弱,像一朵被风雨揉搓的百合花。
姜小满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划过那微微发凉的肌肤,语调轻得如同晚风拂面:
“我说过,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你流泪的样子啊。”
黄金壁(3)
远处城墙哗啦啦一阵乱响, 似有沉重的巨石被掀开。夜色之下,漆黑的天边忽有点点火星燃起,将一线轮廓映亮。
“啧, 命真硬。”姜小满低声骂了一句,刚欲起身冲过去,手腕却被羽霜一把攥住。
“君上。”羽霜语气格外认真, “灾凤就交给属下来对付,您快去主殿吧。”
姜小满回头看她一眼,又望向主殿方向。
她是担心主殿的。按理说,抓个文梦语怎会拖这么久?凌司辰没有出来, 飓衍又不知所踪——时间拖得太久,心里那块石头越压越重。
她必须去看看。
姜小满握了握羽霜的手, “霜儿,你可以吗?”
银发女子目光坚定, 没有半分迟疑,重重一点头。
“方才只是一时大意, 君上知道的,属下的能力绝不逊于灾凤。况且……”
她垂下眼眸,片刻后又抬起头, 化作一笑, “属下也想赎罪。擅自出走,又险些伤了君上重要之人,这份罪责, 唯有用战斗证明忠心。”
她眼神沉静, 却亮得像深夜的星光。
姜小满怎舍得拒绝这样的目光。
她也笑了, 伸手轻轻拍了拍羽霜的肩膀,
“那你可得赢啊。”
最后落下时手掌微微一按。旋即便转身, 快步往主殿奔去。
羽霜望着那道身影消失,才转身回头,眸中映着跳动的火光与无言的坚决。
信任。
千载为约,君臣同契。
山河易改,此心不移。
主殿仿佛一只敞开的棺橔,没有门扉,黑洞洞地暴露在夜色之下。
姜小满才刚跨进去,眉头便骤然一蹙。
不大的方形空间里,夜色与月光一同泻进,只在地面投下一抹惨淡的银辉。其余尽没于幽暗,唯余中央勉强辨得是两个高大男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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