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冯一拧眉,拿刀柄捅了捅他,训道:“你小子懂甚么,软刀子才真割人呢!更何况,她要真往侯爷饭菜里下毒怎么办?”
阿福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云冯瞅着地上的薛小娘子,不免又惦记起云酥包的滋味,心中直感慨——但愿这都是误会一场。
此刻,众人眼中楚楚可怜的薛荔虽低着头,可一双水灵灵的眼珠子却偷偷直转悠。
她当真是冤枉!
不过是好心好意教了郭厨监几道菜,怎就被当作细作抓起来了?
世风日下,真是好心做了驴肝肺。
她那小狐狸似的眼眸底下倏地闪过一道光亮,眼下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说什么也得从这位近卫口中探探宁武侯是何脾性。
于是乎,她吸了口气,故作伤心地轻轻抽啜了下,泪眼朦胧地抬首望向云冯:“云近卫,儿家”
“少来。”云冯持刀一横,在她梨花带雨的前一刻硬生生逼停了她的演技,“待侯爷亲自审你,再说亦不迟。”
嘁,真冷漠。看这架势,他主子亦差不离了。
见她还欲张口再说,云冯简明道:“还是说,你也想把嘴堵上?”
她才不想尝抹布的滋味哩。
薛荔暗地撇了撇唇,又将头垂下。跪得膝盖都磕疼了,那宁武侯怎地还不来审她?早审早了结,方才闹了那么大一通,眼下只怕珍味铺已成了街坊邻里的谈资了,她那生意还做不做了!
齐恂踏入院中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般景象。
云冯正有棱有角地审着那间罪女娘,而小娘子则泪眼婆娑,两条细长的柳叶眉忧悒敛起,眼中一汪秋水泫然欲滴,双肩轻轻颤抖,连带着腰间朱樱香囊上的流苏亦簌簌舞动。绦带纤细,勾勒出那一截楚楚纤腰……
不知云冯又说了何话,那小女娘黯然神伤地垂下头,无奈地再不动作。
齐恂于不远处观察她良久,而那小娘子显然警觉得很,觉察出有人暗观,怯生生一抬眸,恰好撞上他视线。
她那双狐狸眼真是生得极妙——蛾眉曼睩,眼尾处斜斜上挑,如若春风拂起的柳枝。
若只如此或许有些浮艳,偏生她睫毛又密又长,轻轻一眨,便于眼睑投下小扇似的暗影,凭添几分狡黠可爱。
齐恂淡淡移开了眼眸,避开那道过于炽热的视线,随即自假山后缓步而出。
瞧见齐恂步入院中,地上的郭栗祥眼前一亮,当即含糊不清地“唔唔”叫唤起来。
云冯上前将抹布抽出。他连咳带呛,咄了两口唾沫星子,顾不得狼狈,扯着嗓子朝齐恂诉起苦来:“侯爷,小人冤呐!小人当真是冤枉呐!”
“冤在何处?”齐恂自若坐入太师椅中,语气不急不缓,余光稍睨一眼一旁仍似柳弱花娇、楚楚可怜的薛荔。
“小人去薛小娘子铺中,只为学厨艺,并非甚么细作呐!”说着,郭栗祥饼大一张脸渐渐被泪水泡发,一把鼻涕一把泪道,“自侯爷负伤归来,对小人做的菜肴是愈发提不起胃口,小人看在眼中,这心底里亦是如烹如煎。偏巧一日,有幸尝到薛小娘子手艺,小人当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便想着请她进府做庖厨,奈何薛小娘子不愿,小人才想着亲自上门讨教啊!
“你掌厨三十余载,如今倒不愧下学,向一小娘子学艺了?”齐恂淡声道。
此话实然不假,饶是旁人听罢亦会觉稀奇,堂堂侯府厨监,怎还比不过初出茅庐的后生了?
一旁的云冯微动嘴唇,却终究没说话。
他心里却是清楚的——薛小娘子的云酥包他接连吃过好几回,口味是莫可赞一辞。郭厨监虽厨艺谙练,但论起新奇的吃食滋味,哪比得过古灵精怪的薛小娘子呢?
“小人不敢欺瞒侯爷,今儿个云近卫冲入珍味铺抓人时,我正跟薛小娘子学做菜呢。”
闻此言,薛荔纤薄的身子一僵。
完了完了,今日那道菜滋味虽甚美,可卖相实在是……说是下下乘都算委婉了。
这宁武侯又刁钻峻刻,也不知他识货不识?
【作者有话说】
“人各以类相通”,出自《智囊·上智部·太公孔子》。
第23章 狐狸与冰山
◎好你个浑小子!◎
果如她想,当云冯将那臼子黑黄相间、黏黏糊糊的菜端上来时,齐恂的脸色当场沉了几分。
那菜分明是几团黢黑、几抹珀色的块状物什。同几缕土黄绵软的丝状物搅拌缠于一处,活像拿来喂鸡鹜的剩羹腊水,色泽作呕,极有碍观瞻。
“这便是你二人合力之作?”齐恂蹙眉,眸光落定于薛荔,“你可有话要说?”
被点到名的薛荔早已备好一张可怜兮兮的脸,绵言细语地回他:“回侯爷的话,此菜名唤‘擂落苏皮蛋’,乃儿家自创的新菜。其中的皮蛋乃是以鸭蛋裹浆,瓮藏数旬制成,虽外观鄙俚,但滋味却是极佳的。”
云冯闻言,上前一步:“侯爷,此菜色泽发黑,恐含毒物,不可轻信她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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