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丹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抗压耐造,她没有太大的野心,不会总想着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但这不代表她就是一只软柿子,能把人员流失率稳居前三的人资部维护成现在的样子,郑总绝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局势未明之前她不会明确站队,更不会在公司摆出姿态维护花时,用不了几天小公主就会意识到,比起在家打游戏敷面膜的悠闲生活,现实世界比她想象中还要残酷得多的多。
集体培训的第四天,花时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似乎透着点古怪,今天开始分组研习,同事们成群,仿佛散落在荷叶上的水珠自觉自动聚集到一起,迅速形成了一个个小团体,而她傻不愣登地坐在位置上,尴尬羞耻又手足无措。
金包铁本来想说点什么,扭头看到郑总无动于衷,话到嘴边又原样咽了回去。
中午吃饭时花时隐隐听到他们小声议论:“当时那个表情真的好呆啊……”
“好好笑,她不会等着我们去邀请她吧?”
“哈哈哈哈哈谁要跟她一组啊!”
“你们知道吗,她连e是什么都不知道,大学怎么毕的业啊?跟她一组肯定倒霉死了,什么都是我们做,最后的功劳她来领……”
“哎呀,关系户就是这样的啦,你想想人家开的什么车,你开的什么车……”
几段话扎得花时如芒在背,偏偏她一个字也没法反驳,只好一边咬牙切齿地吃着酥炸小排一边疯狂网购相关资料——我确实不知道e是什么,但是没关系,今晚我就会知道了,不愿意跟我一组又怎么样?我一个人也能打败你们所有人!
与此同时,远在三十公里之外,正跟几位法院、检察院的老朋友吃饭的李嘉言面不改色放下筷子,抽空扫了一眼不停震动的手机,发现是副卡的扣款通知后忍不住抿嘴一笑。
“怎么了?一个人偷笑什么?”
李总一个眼神,手机被于秘书接了过去,然后他摆了摆手:“没什么,这个鹅肝冻挺好吃的,香味很足。”
“能让你夸一句好吃,大厨该涨工资了!”
大家哄笑一通,笑完了农家乐的服务员进来分汤,一个戴眼镜、鹰钩鼻的中年男人一边拣汤里的木耳吃一边慢悠悠挑起话题:“听说你们公司有人要告你?”
陈喆终于反应过来上当了,这会儿估计正在家里破口大骂吧。李总不以为意:“随他去,闹腾一阵就消停了。”
这种前半辈子顺风顺水的老男人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阶级下滑、门庭冷落,当他发现没人会继续捧他的臭脚、一口一个陈总的哄着他,儿子媳妇也不像以前那么孝顺听话,肯定要闹一闹的。
“那个4s店员的事怎么说?我怎么听说人家爹妈找到你们公司大楼去了,又是下跪又是自杀的。”
李嘉言不接受调解,一家人害怕儿子真的背上案底,慌不择路之下打算用舆论逼他高抬贵手,带着手机开着直播就找到集团大楼去了,几个前台小姑娘嘴皮子差点磨破,说没有预约不能给他们刷门禁,老头老太立刻就要跪下,幸好保安来得及时,把他们一起轰了出去。
反正大厅没有外人,鹰钩鼻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事已经有了点热度,你赶紧想想后招吧。”
在座谁不知道红景的李总最不喜欢被人逼着做事,哪怕妥协一时,事后他也肯定要找回场子的。这一家人属实打错了算盘,以为能靠网友的力量逃脱制裁,殊不知老实认罚才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李总喝着汤扬眉一笑:“想什么后招?这不是正好?”
今天早上没有开车,下班后花时等了四班电梯才终于跟其他同事一起挤下一楼,正准备摸出手机给司机张师傅打个电话,忽然前台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人声。一对老夫妻满面通红,拍打着大理石桌面吼叫说:“叫你们老板下来!!不下来我们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社畜们面色各异,有的唯恐惹麻烦上身,背着包匆匆离去;有的悄悄拍照分享给还没下班的同事朋友;也有几个胆大的女孩试图上前把人拉开:“阿姨,阿姨你不要这样子——”
被老太一把抓住:“小姑娘,小姑娘我跟你说,你不要在这样的黑心单位上班!这里的老板一点人情都不讲的!早晚要把你们也逼死!!”
动静越来越大,很快那对老夫妻被闻讯而来的保安带了出去,对方扬言要报警,说保安推搡他们,又是一顿扯皮。上车后花时心有余悸,想了想还是给李嘉言发了条消息:【有一对老人在公司门口闹事,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他回消息一向很快:【回家说。】间隔五秒,【你没受伤吧?】
【没。有一个前台被扯了头发,我没事。】
【我知道了,明天给她发补贴。】
四十分钟后两辆汽车顺次到家,一进门她就按耐不住好奇心:“到底什么事闹得那么夸张?欠薪还是工伤?”
李嘉言示意她先坐下,洗完手把来龙去脉简单复述了一遍:“这两周你上下班注意一点,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上去,免得碰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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