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好一会儿,跑进去搬了张凳子,靠在墙根下。她的手触上冰凉斑驳的墙头, 摸到枯萎风化的野草絮, 不慎熟练地用力一撑,在隔壁家落地了, 跌了一下才站起。
家里带出的风灯就被她挂在墙头。
暖光照落也许十多年来不曾被人踏足的院落, 四处皆是尘灰,右手边打铁锻造的炉子和石台仿佛被时光遗忘,除了褪色尘封外, 没有丝毫改变。
虞嫣不知自己为何进来, 不知她还能找到什么证明。
墙根下的野草莎莎, 一只湿漉漉的黑鼻头从狗洞里钻出来,半夜被闹醒的如意像发现了新天地, 甩着尾巴在这地盘上留下属于它的小爪印。
连狗都不是同一只狗了。
就是都姓徐,会是他吗?
她知道徐行父母早亡后, 鲜少过问, 徐行也不曾主动提起。
铁匠家的所有房屋都上了锁。
虞嫣一无所获,处处碰壁, 从废弃炉灶下搬来一个铁篮筐, 倒扣当凳子, 爬回外祖家。
“哐当”几声响,篮筐里的工具砸在地上。
火钳、样规、铁尺……尖嘴、利刃、叶子牌大小的细方, 一个个特殊形状, 在灯下映入她的眼前,虞嫣顿住,想起了将军府烛火明灭的浴房, 想起了徐行在半敞燕居袍下的精壮身躯。
每一道肌理蜿蜒,每一条刀锋划过,每一块……规则得齐整怪异的淡白疤痕。
那些伤疤不像战损,更像刑罚。
像铁匠在少年人身体上,用打铁的样规量好尺寸,再烙下的印记。
少年时。
她有一次攀上墙头找阿瓜,被这家里同阿瓜抢食的凶狠少年郎吓得摔了回去。
她委委屈屈找阿婆,阿婆给她的伤处抹药膏,看着隔壁院墙,摇头叹气——
“你别看他凶,他阿爹待他坏得很,还不许左右邻里接济,每看到一次,回头就要打他一次。作大孽,做了铁匠的行当,心也是铁做的,大冬天连双棉鞋都不给穿,让他赤脚在雪地里打铁。”
阿婆摸摸她额头。
“阿嫣饿了找阿婆阿娘,我们给你做好吃的,他饿了,就只好抢阿瓜的。”
“阿嫣不怕,也别跟他计较,往后躲着些就是了。”
不是只有她心里有伤疤,看起来无坚不摧的男人也有。
还是比她藏得深。
虞嫣踩上那个倒扣的铁篮筐,笨手笨脚地翻了回去,找出一条最厚的斗篷,把自己裹上。
蓬莱巷外,寒夜深深。
主街上巡逻来往的禁军众多,原本允许彻夜经营的食肆酒店,都因为新的禁令而提早闭门,遑论日落了就上板的车马行。虞嫣去不到将军府,先回了丰乐居。
厨房的灯点起,灶膛燃上,阿灿迷迷糊糊起夜,被香味和灯火吓了一跳。
“掌柜的?我还以为厨房进贼了。”
“灶上还剩点热饭,饿了吃,明日我先不来,你和思慧看顾着店里。”
虞嫣提了食盒出来,裹上斗篷兜帽,给这阵子出城接菜的驴车解下套索,在阿灿吃惊目光下牵着那匹老驴出了后堂,踏入夜色里。
外头禁军查得严格。
她往城北岗哨的路途上,一路被拦截查问,到第三处才找到了魏长青。
虞嫣把帽兜拉下来,露出了一张被冻得白生生的脸蛋。
“长青小哥,我想见他,你说他会在将军府,还是在军营?”
“这时候,肯定在营里盯着整军呢。”
魏长青看她冻得发抖,二话不说牵过驴缰绳,“虞姑娘,我带你进去。”
军营里肃杀气重,唯有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魏长青把她安顿在偏帐,捧来热茶,便匆匆去打听了。
虞嫣这一等,就听到了军营里巡逻报时的晨鼓。
帐帘被风鼓动,送进来的全是铁甲摩擦的清音和齐整划一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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