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起身,到了惜春处,下了轿,惜春已经接出来了,到了惜春的卧房,里面暖气拂脸,贾母环视一圈,问惜春道:“我的画儿呢?”
这房子里头,不但没有画,还没有画具。
惜春笑道:“天气寒冷了,胶性都凝涩不润,怕画的不好看,所以收起来了。”
实际上,她是得到老太太要来的消息,提前一步,让人立即把跟画有关的东西都收起来。
从得到画画的差使之后,她为难了好一阵子,但很快就发现这个差使的好处了。
她可以睡懒觉,睡到日头高照;她可以不用成日去老太太、太太那里请安;她可以不做女红,不去参加诗社,不去参加宴会……
总之,她想歇就歇,想睡就睡,别人一问,她就说在忙着作画。
这个借口,简直就是万能的。
至于作画,她原来还天天画,后来就懒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尤其入了冬,更不想动画具了。
谁承想,今天老太太忽然来了呢?
惜春头都大了,脑子里如万马轰隆隆的踏过,赶紧让人收拾画和画具。
她心里想着,没有画和画具,老太太便想不起来画的事,八成她就过关了。
没想到老太太一直惦记着呢,一进门别的不问,就问画!!!
贾母是万年狐狸修成的精,惜春在做什么,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懒丫头,成天打着她的名头,明目张胆的混日子,给她美的。
贾母因笑道:“我年下就要,你别脱懒,快拿出来,给我快画。”
惜春登时一副苦瓜脸。
凭什么大家都没有这种苦差事,就她有?她不服!
她正没好气,忽看到后头,探春、湘云她们倒罢了,唯独林黛玉,她因见自己倒霉,在那里捂着嘴直笑,肩膀一颤一颤的,藏都藏不住。
惜春心里便没好气,恰好王熙凤来了,和贾母说话,她便过去,板着脸,问道:“你笑什么?”
黛玉笑问道:“你房里的画呢?”
惜春道:“刚不是说过,收起来了。”
黛玉笑道:“不对啊,昨儿我还见着了,就放在那儿。”用手指了指案桌。
惜春不肯承认,一口咬定道:“我是见夜里雪下大了,才让人收的。”
黛玉笑问:“连着所有画具都一起收的?”
惜春点头道:“对,都放到阁楼上了。”
黛玉指了指间壁,笑问道:“那是什么?”
惜春看过去,才发现刚才着急忙慌往间壁塞画具时,不小心把盖画的纱罩掉下来了,正夹在壁门上。
林黛玉这个可恶的,眼睛尖一下看见了。
惜春便往人堆里看了一眼,问黛玉道:“宝二哥呢?”
“他在外头,”黛玉顿了顿,又不解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惜春悠悠笑道:“找他来治你。”
黛玉红了脸,不吭声了。
贾母见王熙凤来了,便去看她,见她外披着一件大的紫羯绒褂,华贵暖和有余,只是又沉又笨的。
哪里像王熙凤的风格?
她平日穿衣服,冬天都是袄子加披风,用的是轻软细密的银鼠、灰鼠、水貂毛的,图的是轻便,恨不得走路都生风的。
“羯”就是阉割后的公羊,俗称结子羊,她又特意穿紫色的,谐音为“子”。
无论正着说,还是反着说,都是怀孕。
怀孕前几个月,是不宜说出口的,这丫头,便悄悄用这种方式,给她报喜。
贾母再看王熙凤,她脸上笑嘻嘻的,确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她心中喜欢,并不戳破,笑道:“你这鬼灵精,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冻着,你到底找来了,论理,孝敬也不在这上头。”
既怀了身孕,就该好好保养身子,她这里不用她天天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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