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好些了?”
穆彦珩很想说不好,他恨不得自己从此一病不起。可就像老天偏要和他作对一般,他这病恹恹十几年的破烂身子,竟因沈莬一碗土法臭汤硬是支楞了一回。
不仅烧退了,脑子也清醒了,只得不情不愿道:“嗯。”
他将下巴搁在沈莬肩上,屁 股叫对方稳稳托着,就着这般面对面如抱三岁小儿的荒唐姿势就要往外走。
“你干嘛……”这姿势怪羞人的,万一叫人看见怎么办?他心里这般嘀咕着,胳膊却又将沈莬搂紧了几分。
“今日天气好,我们在外头用饭好不好?”每回他一难过,沈莬就爱这么哄他。
哦,这相当于上断头台前的最后一顿饱饭,那他可得好好珍惜。
穆彦珩鼻头发酸,强忍着哽咽轻轻点头。
沈莬将他安顿在屋外草棚下,又折回里间取茶水吃食。穆彦珩紧紧盯着房门,生怕沈莬一进去便再也不出来了。
“沈莬……”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忍不住要叫呢?
穆彦珩对自己这般缠人的行径颇为不齿,可想想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索性放任不管。
“我在。”第一百九十九次。
沈莬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总能知道他想要什么,那人的吻落在他发顶、额前、眼角、鼻尖,在他仰头时,恰好落在唇上。
可他是很贪心的,总觉得不够,怎么也不够,于是他又叫:“沈莬……”
沈莬又亲了一遍他眼下的小痣,沈莬说过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沈莬亲完,轻轻笑了:“我在。”
第两百次。
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爱我……穆彦珩在心里骂了沈莬八百遍。
“怎么又哭了……”沈莬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又用抱孩子的姿势将他按进怀里。
本世子的心都快痛死了,哭两声怎么了!
“哭也不准哭,你怎么这般霸道?!”哪有上断头台还不准人哭的道理?
只他这话一出口,沈莬又低低笑了两声,改去亲他的眼睛:“好,殿下想哭便哭吧,把伤心事都哭走。”
不会的,马上就要把你哭走了……
待他情绪有所缓和,沈莬展开油纸包,拈起一块酥皮雪白、内馅嫣红的点心递到他嘴边:“尝尝。”
穆彦珩怔怔看着,却不张口:“塞北怎会有……”
“我亲手做的,你尝尝可是那个味道?”
我真是恨死你了……
穆彦珩含泪咬住可恶的枣泥酥,将香甜软糯的点心,连带着自己腥咸的泪水,和苦涩的爱恋一并吞咽下去。
枣泥酥都吃了……他也该死而无憾了。
“沈莬……”
吞咽动作结束,未免显得自己太过得寸进尺,这回他抢在沈莬应声前开口:“我有话要说。但在那之前,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好。”沈莬早已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一些无可挽回的事,可穆彦珩要说,他便随他说。
为防一会场面太过难看,穆彦珩从沈莬腿上下来,规规矩矩退坐到一边,眼巴巴盯着桌上那包枣泥酥,有些难以启齿地同沈莬商量道:
“枣泥酥我很喜欢。你既已送我了……”
他想最后再体面地对沈莬笑一笑,于是他努力弯起嘴角:“就不能再要回去了,好吗?”
“好。”
许是穆彦珩铺垫得足够长,又或是沈莬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两人竟就这样平静地说完、也听完了。
这回穆彦珩倒是没哭,而是被一种神魂离体的飘忽感所攫住。就像话本里描绘的那般,新死之人的魂魄自躯壳中剥离出来,悠悠荡荡升至半空,事不关己地俯瞰着人间的一切。
他的躯壳和灵魂都在等待心爱之人的审判,可那人只是无言地看着他,直看得他如坐针毡。
“你快去救阿……去救方姑娘吧。”他听见自己口是心非地催促沈莬。
“那你怎么办?”沈莬问他。
是啊,他该怎么办呢?在沈莬不要他之后,他该去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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