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练那一阵,他正是伤心的时候,每日下了早课就来后山待着,不料意外在这柏树上发现了一窝幼鸟。
自此他找到了新的任务,日日都来照看这窝鸟,总算转移了一些注意力,不那么难过,但没想到才几日,这些鸟就被一只猎鹰捕了去。
知道结局后,再看此时自己脸上的新奇与兴奋,温溪云只觉得提不起半点兴趣,若是知道这些鸟的结局是被捕食,他情愿自己从未发现过这里。
——明知道是不好的结局,自然是连开始都不要有才最好。
不过看了几眼,温溪云便垂着头转身打算离开,心中仍然残留着方才听到恶语的低落,同时隐隐意识到,前世的谢挽州似乎也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光风霁月。
更何况他还没弄懂这究竟是什么地方,看似回到了前世,却只能以第三者的视角来旁观自己过往的经历,难不成看完了他还能够回去…?
思绪正乱之时,温溪云一转身却看到了谢挽州,那人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之上,衣衫被风吹得飘荡起来,眼神落在骑着树枝的他身上,不知看了多久。
温溪云记得自己正是从这次事件之后才慢慢同谢挽州关系好起来的,脑海中甚至还能记起那时谢挽州宽慰他所说的话——
“你的悲伤只是因为你在同情这些幼鸟,在替它们还没有展翅高飞过就殒命而难过,但这世上有很多人连人都不会去同情。”
“所以你的同情心,在我看来是很珍贵的东西,并不是没用,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
也正是这一番话,让他觉得谢挽州内里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不像表面那般冷淡,此后才越发和谢挽州来往密切。
在温溪云陷入回忆的刹那,面前景象又悄然发生变化,从山清水秀的后山骤然来到了悬崖峭壁之上,是谢挽州御剑带他去看那只猎鹰幼崽的场景。
此时再看,崖下朔风凛冽,谢挽州却刚好站在风口,细细替他挡去了那阵寒冷,任凭自己衣袂猎猎作响。
温溪云苍白着的一张脸总算恢复些许血色,师兄一贯是这样的,不动声色地为他遮风挡雨,先前的那些话,一定是被他蠢到气极之下才会那般想,算不得什么,他不能当真……
刚刚在脑海中浮现的话如今一字不落从谢挽州口中说出,语气平缓却真挚。
温溪云看到自己听到这番话后微微睁大了眼,眼中眸光闪动,抬头看了谢挽州一眼又很快垂下,耳根慢慢变了颜色,细细想来,他应当就是在这时对谢挽州动了心吧,只是自己此刻还未意识到。
在他垂下头之后,谢挽州伸手缓缓揉了揉他的头,从旁人的视角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师兄弟相亲相爱的画面,任谁也想不到谢挽州此时心中想的却是——
“所以你就一直留着这种可笑的同情心吧,等死在我手里的那日,希望你也能如此同情你自己。”
以至于温溪云听到后足足凝滞了数十秒都没反应过来。
……他听到了什么?
在他动情的刹那,让他心动的那人却竟然在心中想着要杀了他吗?
假的、一定是假的吧。
这怎么会是真的呢,这是谢挽州啊,是几次舍命救他、对他关怀有加、陪他走过无数个朝暮春秋的枕边人。是他最亲近的师兄,他私定终身的道侣,他未出世孩子的父亲,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在心中想杀了他呢?!
温溪云全然不信,直直后退几步,却猝然从长剑上摔落,分明没有实体,只是个魂魄,却也体会到了坠崖的失重感,说不上是身体失足摔下,还是心在急速坠落。
这不是他记忆里的谢挽州,一定是假的,这个什么破镜子,他师兄才不会是这样的人。
他不信……他不信……!
这一摔从悬崖峭壁摔进了一处密林之中,温溪云呆坐许久才抬头,茫茫然环顾四周,在看到那株晶莹剔透的草时才慢慢想起眼下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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