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星垂四野。
蒋屠维听军中将士还有师兄弟们说,云倚楼前辈是从正门走出来的,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承担刺杀定西将军的罪名。或者说,云前辈就是要告诉天下人,是她手刃了裴远志。
谁也不知道,云倚楼走出军营后在湖边的龙王庙里坐了许久。
过去二十年间,她总是觉得只要走出无妄谷自己就能做回从前那个潇洒自在的云倚楼。如今她出了谷,最好的友人没有了,最亲的家人没有了,现在,连最大的仇人都没有了。自己孑然立于苍茫天地间,竟只想回到无妄谷底那两间小小的竹屋。
缔盟约抗旨潜逃
因定西将军被刺杀,军中事务无人交管,萧岐只得暂时留在西北大营,等熙京那边的消息。陈溱挂念师父,就也留了下来。
云倚楼刺杀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按理说应该即刻缉拿,押去熙京审问。但如今的西北军掌握在萧岐和骆无争手中,他二人皆不愿去追究。
二十多年前,骆无争不惜大费周章邀请群豪举办武林大会也要向云倚楼讨个说法,就是因为相信玉镜宫弟子做不出做暗昧之事。可就在前几日,裴远志当着他的面承认曾篡改信函,也曾谋害云倚楼。师弟如此离经叛道,骆无争已觉无颜面对先师,更不想插手他和云倚楼的事。
陈溱在西屏山后山镌有云水禅心的山洞里找到云倚楼时,不由怔在原地,喃喃唤道:师父
不过数日未见,云倚楼一头乌发已然花白。她握着云彻那柄佩剑,不知在石壁前伫立了多久。
陈溱明白,师父修为极高,几十年来容颜依旧,不会在短短几日间就泄了功。她生出这三千华发,皆是因为思虑太甚,肝元受损。
陈溱走上前道:师父,我知道你难过。你同我说一说,不要一个人站在这里。云老前辈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的。她见到师父模样时便痛心入骨,话未说完,已有几滴泪水落在了衣襟上。
云倚楼却显得十分沉静,她抚了抚陈溱的发丝,道:阿溱,我是很难过,但不全因他一人。
我知道。陈溱道。她与云倚楼、水涵天一起生活了十年,知道她们两人情同姊妹。听闻水姨逝世后,师父在拂衣崖上大开杀戒,一夜之间血流成渠。
云倚楼握起手中剑,皱眉道:杀他之人极有可能是冲我而来。我知道自己造过许多杀孽,可我不明白,同我有仇为何要去找他报?何况我与他分离四十余年,本就没有多少骨肉之情。
除夕夜水涵天逝世时,云倚楼便十分负疚。那时仇人就在眼前,云倚楼将他们悉数杀尽,才觉得稍以告慰了她。可如今,云彻又因她而死,她却连仇人都找不出,铺天盖地的歉疚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不管是谁,我一定把他找出来!陈溱道。
云倚楼将她搂在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偌大的天地间,她最亲近的,也只有两个弟子了。
熙京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二月底,淮州来报,瀛洲王不仅拒绝和谈,而且突然发难,舰队直奔大邺东海沿岸而来。
消息传入熙京那日正值淡烟微雨,宫中太监率几名侍卫举着华盖,抬着两顶软轿来到了淮阳王旧府。他们没让仆人通传,走入正堂时只见到了淮阳王和几名侍从婢女。
为首的太监朝萧敦行了礼,道:奴才来传太后口谕,接世子和公主入宫。
萧敦认出这人的确是张太后身边的太监,便示意近侍给他塞了把金瓜子,这才问道:不知母后传小儿小女入宫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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