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溱和萧岐走后没几日,又有两人从淮州赶到了西屏山。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宋司欢惊道。
五日以前。淳慧道,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不如先在寺中休息几日。
不行。宋司欢皱起眉头,我爹说了,秦姐姐的伤拖不得。
谢长松医术高超,避世隐居之前就在江湖中享有盛名,他的话宋司欢自然深信不疑。
程榷也道:我们本来是在淮州等师叔和瑞郡王的,可等了几个月都不见他们回来,这才赶了过来。
如今你们连他们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追得上呢?淳慧想了想,又道,他们既然离开了妙音寺,应该不久就会回淮州,你们不必忧心。
好吧。宋司欢叹了口气,又对程榷道,我们立刻回淮州等他们。
程榷却望着远处,呆呆出神。
宋司欢用肘戳了戳他,问:怎么了?
程榷支吾片刻,道:过来之前,师叔同我说,落秋崖一切已经安排妥帖,想让我接我爹娘过去。我也有半年没有见过他们了
宋司欢便笑了,说道:我还当什么事。你要去见爹娘,我还能拦着你不成?能把你爹娘接上,咱们这一趟也算没白来。
程榷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安慰她道:你爹有把握治好师叔的伤,这是好事。
我当然知道这是好事,我只是怕迟则生变。宋司欢道。
程榷道:那我们尽快去把我爹娘接上,然后立即回淮州。
嗯。宋司欢点头。
淳慧便引他二人入山门,道:那你们更得在寺里歇一晚,让马儿歇歇脚了,吃饱喝足才好赶路。
程榷和宋司欢不再推脱,跟着淳慧步入寺中。
再说陈溱和萧岐,他二人离开西屏山后并未直接回淮州,而是先去了剑庐。
恒州也不是每一处都赤日炎炎、黄沙莽莽,剑庐弟子世代隐居的安宁谷便是云雾迷蒙,恍若仙乡。
溪水潆洄,如丝带般将七八座庐舍系在一起。陈溱和萧岐一到安宁谷,便直奔铸剑庐而来。
今日在铸剑庐当值的正是楚铁兰,她引陈溱萧岐进来,又取出一只木匣。
楚铁兰除去皮手套,指尖抚过木匣,道:拂沙乃师兄当年所锻,俗话说百炼成钢,单是熔它就用了七日。铸这把剑,又花了整整八十一日。
陈溱闻言,对萧岐和楚铁兰皆心生感激。她向楚铁兰躬身行礼道:多谢前辈!
剑庐子弟一生所求,便是铸出名垂青史的神兵,你无需言谢。楚铁兰将木匣递向陈溱,道,打开看看吧。
陈溱刚接过木匣便觉一阵森然冷意。铁器大多自带寒意,可是能够隔着匣子就让人感到冷的铁器却是不多。
她启盖去瞧,便见那柄剑宽约两寸,长约三尺,剑柄银光闪烁,玉带似的剑鞘敛住了剑芒。
陈溱握起剑柄,抽出剑来。只见剑身光华流转,如冰壶冷月,剑气凛冽凄清,似料峭春寒。
好剑。陈溱不禁赞道。
楚铁兰脸上也洋溢起笑意。她看向萧岐,道:刚收到瑞郡王的传信时,我还没什么思路,倒是霜月这个名字给了我灵感。
萧岐与陈溱对视一眼,道:赠她的剑,本就应该让她定名。
陈溱讪讪道:我不过是将自己从前的化名给了剑,倒让前辈见笑了。
我倒觉得这名字极好。这几十年来我锻过不少兵刃,也听过许多名字。刀多以力量命名,剑多以君子命名,说来说去不过是寄托了刀者剑者的愿望和情感。霜月不同,它只是剑。楚铁兰道。
陈溱最初取这两个字是因为落秋崖上万里风烟,一溪霜月的门匾,并未想太多。她肩楚铁兰颇有感悟,便侧耳倾听。
楚铁兰捻了捻剑身,又道:霜冷长天,月华澄明,这些东西空灵缥缈,又亘古不变。山河变迁,江山易主,唯明月不改。剑,亦是如此。
江湖中人人都想拥有神兵。在大多江湖客眼中,神兵代表了力量、权力、名誉。可百年过后,千年过后,什么君王豪侠都化作一抔黄土,神兵依旧是神兵。
神兵代表不了什
么,也无正邪之分,赋予它力量、权力、名誉的,不过是握着它的人。
陈溱感慨万千,与楚铁兰促膝长谈许久,这才和萧岐出了铸剑庐,随剑庐弟子前往住处。
此时天色尚早,两人不急着歇息,便在谷中寻了个僻静处试剑。
陈溱已有数月不曾用剑,可握住剑柄的那一瞬,她似乎又变回了武林大会比武台上的自己,长剑挥舞,衣袂翩飞,顷刻间便夺得魁首。
萧岐在招式上并不让她,刀刀讲究。陈溱应接不暇,反觉畅快。两人有来有往,刀光剑影化纠缠在一起,如丝如网,直到日暮时分才将将分开。
陈溱收剑入鞘,望着天际云霞微微一笑,道:我现在觉得,有没有内力也没那么重要。我长剑在手,又有何惧呢?
萧岐却低垂着眼睫,心道:内力不到,终归无法挥洒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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