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主一仆就在房中小酌起来,间或聊些从前的事情。
自从小宋氏嫁进沈家后,她便像个陀螺一样,成日围着丈夫孩子打转,鲜少有今日这样悠闲惬意的时光。
他们一主一仆畅谈间,一壶酒不知不觉就饮尽了。
小宋氏觉得还没尽兴,想让人再斟一壶来,刘妈妈忙劝:“夫人,酒喝多了伤身,咱们来日方长。
刘妈妈好说歹说,最终小宋氏才答应用饭。
只是刘妈妈刚盛了一碗汤递给小宋氏,就听见外面传来侍女们向沈铎行礼的声音。刘妈妈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便是去藏酒壶。
但小宋氏面上却毫无慌乱畏惧之色,她甚至还同刘妈妈道:“你能把酒壶藏起来,能把屋里的酒气也藏起来么?”
刘妈妈一听这话,忙快步去将窗牖打开透气。
几乎是她刚做完这一切,沈铎高大的身影就从门外进来了。
刘妈妈立刻拘谨唤了声:“侯爷。”
沈铎没理她,径自往小宋氏那边走。
小宋氏知道刘妈妈此刻心虚,便打发她去替沈铎添副碗筷来。
沈铎走到桌边时,看见了小宋氏面前的酒壶,不禁拧眉:“你喝酒了?”
他印象中,小宋氏滴酒不沾。
小宋氏答的很干脆:“喝了。妾身心中烦闷,喝点酒压一压。”
拿着碗筷回来的刘妈妈听见这话,冷汗瞬间下来了,她生怕沈铎会因此寻小宋氏的不快。却不想,沈铎沉默须臾后,突然吩咐:“再上一壶酒来。”
刘妈妈一愣,下意识看向小宋氏。
小宋氏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为侯爷添酒去。”
刘妈妈捧着酒壶晕乎乎的去了。
沈铎来的时候,小宋氏饭都用到一半了,桌上的菜也都动过了。若在往日,此刻小宋氏早就张罗人替沈铎重新换一桌了,可今日小宋氏却懒得替沈铎操这个心。
小宋氏没开口,底下人也不敢擅动,是以沈铎便在桌旁坐了下来。
很快,刘妈妈便捧着酒壶回来了。
屋里的气氛虽然有些冷清,但两位主子却各自坐着,瞧着并无争执生气的模样。
刘妈妈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捧着酒壶上前去替沈铎斟了酒之后,就在一旁站着以便服侍主子们。
之后沈铎喝他的闷酒,小宋氏则慢条斯理的用着她的饭,谁都没说话,一时房中落针可闻。
沈铎心里是真苦闷。
想他驰骋沙场一辈子,好不容易挣了一身的军功,出门谁不客客气气的唤他一声侯爷。
可经此一事后,他大儿子声名狼藉,二儿子与他离了心,现在外面人看他们侯府像看笑话似的。
沈铎一盏接一盏的喝着闷酒。平常这个时候,小宋氏总是会出言宽慰他。可今日小宋氏就跟没瞧见沈铎这个人一般,她坐在一旁慢条斯理的用着她的饭。
过了约莫两刻钟后,小宋氏放下碗,用帕子压了压唇角,道:“我用好了,侯爷慢用,我去看看明日要往孙家送的贺礼。”
沈铎有心想同妻子说心中的苦闷,但听见妻子还有事做只得作罢。
待出了屋子后,刘妈妈忙劝小宋氏:“夫人,您熬油似的熬了这么多年,才终于坐稳了侯夫人这个位置,您可别在这个时候同侯爷置气啊。”
从前的小宋氏事事已沈铎为先,如今她对沈铎却处处透着敷衍和厌恶,刘妈妈这个外人看得分明,而沈铎如今因着心中烦闷暂时没看出来,但刘妈妈心中却十分担忧,她生怕小宋氏失了分寸。
小宋氏先前喝的酒有些上头,此刻她有些晕眩,她扶着刘妈妈的手,一面朝外踱步遛弯,一面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杞人忧天了。”
“夫人……”
“我知道你担心我。”小宋氏拍了拍刘妈妈的手,“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她十六岁嫁进侯府,至今已有二十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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