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早有准备,立马端来一蛊冒着热气的的人参汤,汤汁鲜香四溢,可尹逸寒却是恶心想吐。
他强撑着喝了一口。
霎那间,尹逸寒感觉脑袋里又炸出那种针扎般钻心的疼,可仅仅持续了一刹那的功夫,就突然又被另一股更强劲的力量打消了。
“……”
盛王一动不动看着他:“如何?”
尹逸寒避过他关心的视线,垂下眼,淡声说:“好些了。”
盛王意味深长的笑了几声,转而问:“当初在大漠使臣宴上,我让人送去的那根人参可还在?”
尹逸寒摇摇头。
人参全被郁时越喂给自己喝了。
“果然。”盛王闻言笑意更深,“怪不得那逆贼近来行为怪诞,想来是早已食下人参,脑力遭蛊虫吞噬,马上就要化为痴子咯。”
尹逸寒掐了掐发冷的指尖,嗓音不易察觉的发颤:“此话怎讲?”
盛王哼笑一声,也不卖关子,将那人参的玄妙之处娓娓道来。
印象中那张慈爱的脸逐渐扭曲变形,尹逸寒神情恍惚,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体恤臣子,爱戴百姓的明君,居然也会耍出如此阴毒的手段吗?
尹逸寒真的有看清过任何一个人吗?
那为何这些或尊敬或亲近的熟悉的脸,他全部都不认识了呢?
各类复杂交集的情绪冲击得尹逸寒几欲崩溃。
盛王终于意犹未尽地止住话题,引回正题:“总而言之,清晏放心,那逆贼叫你受过的苦,父王都会分毫不差的叫他还回来!”
“……”
郁时越。
尹逸寒呢喃着,心被这个名字牵动了一下。
是啊,哪有那么玄乎呢,单凭血脉就能杀人于无形的人参?
尹逸寒不相信。
那郁时越的血还能缓解自己的毒症呢,难不成他也是盛王的儿子吗?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尹逸寒从未想象过,未来有一天,郁时越的名字居然能带来安全感,譬如现在。
他宁愿相信自己在做梦,也不想接受盛王口中的任何一个秘密。
尹逸寒快疯了,他用尽全力压制才没叫盛王察觉到异常。
后者还沉浸在即将实现宏图伟业的兴奋劲中,对着空气,浑厚的声调透露着诡异的温柔,仿佛是在透过尹逸寒对什么说话似的。
“就快了……”
人参的效果非同小可,不过五日,尹逸寒就可以下地行走了。
王府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霜挂树梢,灯笼蒙尘,尹逸寒转遍每一个角落,却寻不回当年熟悉的感觉。
满目疮痍,物是人非。
尹逸寒已然认不清这些从小陪他到大的身影,究竟是人还是鬼?
盛王并没有拘着他,如果尹逸寒愿意,他甚至可以随时乘轿出去玩,只不过会安排一大帮子人乌泱乌泱跟着他,屁股后面黏着群永远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尽管如此,尹逸寒还是不愿留在府里。
原因是……
“尹兄。”
尹逸寒刚迈出房门,就见沈长玉坐在暖炉旁,手里攥着根烧红的铁棍,他的右手边竖着一架煤炉,旁边的下人正专心致志地帮他烤红薯。
沈长玉笑眯眯地朝他招招手:“这会儿日头正好,不如留下来晒晒太阳。”
尹逸寒目不斜视,似乎看不见那坐着个人般。
沈长玉撇嘴:“尹兄倒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自得清闲。”他一顿,盯着尹逸寒挺拔的背影,慢悠悠道:“你难道就不好奇那姓郁的如今是何种情况。”
尹逸寒语气冰冷:“我关心他做甚?”
沈长玉哈哈一笑,不明意味道:“你马上也关心不到了。”
“……”
尹逸寒走远了。
他身后的沈长玉笑容瞬间消失,阴沉着脸将手里的铁钳连同红薯一起丢到地上,红砖地板登时被碳灰烧出一个黑漆漆的口子。
“呵。”
沈长玉还是隔三差五就来他眼前骚扰,尹逸寒烦不胜烦,但每当与那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双眼时,就会陷入深深的恍惚。
尽管他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可算算日子,沈长玉出生那年貌似正是尹钰出洋营商的时候。
他娘是在那个时候诞下的弟弟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