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沉多看了两秒。
也难怪这么多人都愿意专程找过来。
没等多久就轮到了他们。
外婆刚想把身后的余沉往前叫过来,还没等开口,桌后的师父先看向她,声音低沉温和:“老人家,你以前来过这儿吧?”
外婆愣了下,随即笑了:“是啊师父,之前来过一趟,是给我外孙求的平安符。”
“这就是我外孙。”她抬手往旁边一指陈瓒:“当时您还说起过孩子名字的事。”
说到这里,外婆有点忧虑,犹豫着问道:“师父,你当初说他名字不太合适,我上次忘了问您,现在要是改一改,还管用吗?”
陈瓒当场一怔,紧跟着眉头下意识就要皱起来。
改名字?
零碎的记忆一下子窜出来,他隐约有点印象了。
原来就是这位师父?
他一瞬间心里就有点抵触,但念头刚在心里转过,师父已经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孩子,把左手伸出来我看看。”
陈瓒还没回过神,外婆已经小心地拉过他的手,直接递到了师父面前。
余沉站在旁边,视线落过去,表情没什么波动。
和尚仔细端详了几秒,眉头忽然慢慢拢起。
“怎么了师父?”外婆语气有点紧张起来。
和尚抬起头,看了陈瓒片刻,接着目光从陈瓒脸上移开,落到了后面沉默伫立的余沉身上。
“……这位年轻人,和你们是一起的?”
“对,这孩子是我外孙的朋友,刚刚也请了平安符,想一块儿过来开光的。”外婆说。
和尚静默顿了两秒,目光沉沉望向余沉,开口道:“年轻人,你也把左手伸过来吧。”
余沉一下子怔住了。
莫名其妙。
而且,看手相还能连着一起看两个人的?
他潜意识里想拒绝,可外婆在跟前,周遭也有不少人看着。短暂迟疑后,余沉压下那点违和感,上前一步,缓缓伸出了手。
和尚先后看过两个人的手,又抬起头,目光直直落进余沉眼底,无声看了好一会儿。
余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克制着才没把眉头皱紧。
片刻后,和尚终于收回目光,松开了两人的手,神色归于平和,对着余沉缓声道:“你手里的平安符,要开光的话,可以先去旁边的开光室稍等,每逢半点会统一加持。”
外婆还一门心思惦记着陈瓒改名的事,连忙追问:“师父,那我外孙这个名字,现在……还用不用改?”
陈瓒脸色已经不太好看,眉头紧锁着,正想开口拒绝,和尚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不用改了。”
那位师父轻轻摇头,目光落回陈瓒身上,“现在这样,已经很好,诸事圆满了。”
第一份礼物
陈瓒顿了几秒。
诸事圆满。
只有四个字,也不是什么晦涩的谶语,他当然能听懂。
但……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和尚说得太笃定太平稳,这几个字落在耳朵里,不像单纯的祝福,居然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味道。
陈瓒心里突然猛地一空。
人愣在原地,怅然从心底往上漫,浮起莫名的酸涩。
这一秒,他忽然感觉有点上不来气。
陈瓒弄不清这份情绪从何而来,更不懂自己在怅惘什么。
只是恍惚怔神间,他下意识抬眼,朝余沉的方向望了过去。
余沉没察觉到他的视线,眉心微微一敛,放下胳膊,不动声色往后撤了半步,和那张小方桌隔开一点距离。
……名字?
好像外婆从前确实说过几次,说有个庙里的师父建议过给他换字,但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时间太久,这段往事他早就记不太清了。
况且今天,他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位名声很大的和尚。
刚才还没什么感觉,现在越琢磨,越觉得对方有点神神叨叨的。
什么圆满不圆满?
其实,说白了不过是庙里寻常的吉祥话,场面客套而已,本来没必要较真。
可是对方之前看他那一眼实在太奇怪,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别扭,就是一股被人看穿的古怪感从心底往上冒。
余沉低头瞥了眼自己掌心,十分不解。
这能看出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