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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不急不躁,静静等候,等着秦富一步步坠入泥潭,等着他输红双眼、典地卖房、倾家荡产,等着秦家彻底鸡飞狗跳、自食恶果的那一日。

秦富当初对秦臻做下的恶毒事,总得有人来清算这笔旧账。

大年三十,苏家三房张罗了热闹的团年饭。苏木带着秦臻、陪着苏奶奶早早赴宴,席间说说笑笑,满屋子都是热腾腾的年味。

苏奶奶坐在上首,看着满桌佳肴、围坐一堂的子孙,脸上的皱纹尽数舒展开来。唯独苏家大房一家三口坐在席上如坐针毡,筷子动了没几下便草草搁下,面色讪讪,全程无话。

苏奶奶待大房也不复往日热络,只淡淡招呼两句,便任由他们闷头吃饭、匆匆离席。

大年初一,苏木陪着秦臻去往他父母的坟前祭拜。冬日山野寂静空旷,枯草丛里结着厚厚白霜,脚踩上去咯吱作响。秦臻将祭品一一摆好,点上香烛,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苏木立在他身侧,也弯腰拜了两拜,全程默然无言,静静看着袅袅青烟消散在灰白的天际。

新年刚过,街边的红灯笼虽已撤去,可满城喜庆余韵尚未散尽,家家户户门楣上的春联依旧红艳鲜亮,偶有风吹过,纸角簌簌轻响。

苏木的炸卤摊子照常热热闹闹地支了起来。油锅稳稳架在路边,油花翻滚升腾,桂皮、八角、花椒的醇厚香气裹挟着肉香丝丝缕缕弥漫开来,勾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放慢脚步,有人伸长脖子望向油锅,喉结滚动,暗自咽着口水。

秦臻依旧寸步不离地跟在苏木身旁,腰间系着干净的蓝布围裙,裙面上沾着几点细碎油星,却打理得整洁利落。一双小手早已练得稳妥娴熟,收铜钱、撒椒盐、用油纸包裹滚烫的炸卤,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再也不见初学时的笨拙慌张。

偶尔苏木有事抽身忙碌,秦臻便能独自看守小摊,迎来送往、收钱找零,事事打理得滴水不漏。有客人点多样吃食,他条理清晰、逐项结算,铜钱数目分毫不差,油纸包裹严实规整,递出时还会贴心叮嘱一句:“当心烫。”

熟客们看在眼里,纷纷打趣:“苏老板啊,你这小徒弟可真是得了你的真传,再过两年,你只管躺着数钱就够了!”

苏木嘴上谦虚推辞,心底却甜如浸蜜。

他本就是心思细密之人,夜里躺下歇息时,总会细细盘算往后的日子。他想着日复一日积攒银钱,等积蓄足够,便在村中盖一栋气派的青砖大瓦房;让秦臻长久跟在自己身边,一边学为人处事、识人辨世,一边将炸卤手艺从头到尾学精吃透。等秦臻年岁再长,有一门实打实的手艺傍身,便能在市井中堂堂正正立足,日后娶妻生子、安家立业,不必再仰人鼻息、受人磋磨。

他心底通透,自己终究无法护秦臻一辈子,雏鸟终要离巢,江河终要奔海,秦臻自有属于他的人生路要走。

可世间世事,从来难遂人愿,一如三月天气,方才还是晴光潋滟、暖阳融融,转瞬便可能风雨骤至、凉意彻骨。

三月二十七,恰逢秦臻八岁生辰。山间三月,草木繁盛、绿意浓稠,田埂间野花星星点点,黄紫白三色丛生,一簇簇缀在路边。院中老槐树抽满嫩新芽,浅绿枝叶如云雾萦绕枝头,满目生机盎然。

午时之前,苏木从柜底翻出一袋精白面粉,又取了几枚圆润鲜蛋,打算亲手给秦臻做一个生日蛋糕。在这个时代,蛋糕是极其稀罕的吃食,偌大盛朝几乎无迹可寻。苏木记得现代孩童生辰,总有蛋糕、烛火、许愿,那是独属于生辰的温暖与期许。他想让这个苦熬大半年、受尽委屈磨难的孩子,好好感受一次被人捧在手心、悉心疼惜的温暖。

苏木挽起衣袖,在灶台前忙碌不休,额角沁出薄汗,手腕酸涩也全然不顾。案板洒满细白面粉,蛋清蛋黄逐一分离打散,竹筷反复搅拌,直至手腕发酸。苏奶奶也不曾闲着,系着靛青围裙在厨房来回忙活,准备置办一桌丰盛生辰饭菜。灶膛柴火噼啪作响,橘红火光映着老人布满皱纹的脸颊,铁锅里汤汁咕嘟翻滚、热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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