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前来追魂索命的人了。
梁稼一把扯过弓箭,暗暗咬牙:“走,去河口。”
……
哑巴与安乐均是军中良驹,二人上马,火急火燎向河口赶去。
风如刀割,梁稼面无表情地拉紧面巾,衔上夜哨。
两声短促尖利的哨声过后,风中便裹挟了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一只通体银灰的鸽子不知从何处杀出来,伴飞在疾驰的骏马身侧。
梁稼伸手捞住它,将一小片金属塞入信筒,又扬手放飞。
李堰抬头,见鸽子在原地盘旋两圈,直向灵武的方向飞去。
转瞬间,二人行到回乐城门处。哑巴的当卢上镶着一块花纹繁复的精铁,正在月色下闪闪发亮。城门看守一见此物,立刻拉动绞盘放下城门。
梁稼又长吹一声哨,微微勒住缰绳降下速来,从二人宽的城门缝中闪了出去。
安乐过门自不用李堰操心,他借机追上梁稼,想问话,却被夜风吹得张不开嘴。
梁稼侧目一看,从哑巴的褡裢中又摸出一块黑巾抛给他。
慌乱之中李堰接在手,听见一句:“围上。”
他腾不出两只手,只能手口并用打个活结,再囫囵套在头上。
柔软的巾布覆上口鼻,扑面而来是陈旧的花香。
是还魂的气味。
尚来不及多想什么,李堰的耳尖就变得充血鲜红,脸颊一阵阵发热,仿佛盖在他脸上的不是梁稼曾佩过的面巾,而是……
而是什么?
他直来直去的神经没能网住这丝微妙的情致,只知道拍马赶上梁稼。
“鸽子是给谁的?”
他的声音闷在厚实的布料下变得模糊,梁稼仿佛没听见一般,神色没有半分变动。
但李堰锲而不舍:“夜不收没有宵禁?”
这回梁稼终于大发慈悲地偏过头来,含混回答一句:“没有。”
梁稼从未在李堰面前展示出如此冷肃寡言的一面,哪怕危急如恶梅岭,他也有闲心说点儿狗屁倒灶的破话醒醒神。
李堰在颠簸的马背上想破了脑袋,也没思考出个破局之法,只好暂且闭上嘴,跟着梁稼专心赶路。
虽长久不在回乐县城里,但一出城,梁稼这个“活地图”却真不是白叫的。他打眼一望,就纵马走上了一条这几日未曾踏足的小道,七拐八拐,拐得李堰两眼发昏,不辨南北。
下一刻,月光温柔柔地照在他脸上,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河床。他们站在河岸旁的高地,艾山渠的潜坝就在不远的脚下。
想来梁稼此时也没空同他解释是如何绕到这里的,李堰乖乖学着梁稼下马,卧倒在一块隆起的大石后。
哑巴是头马,此刻领着安乐卧在远处的树影下,一声不吭。
身形掩藏起来,梁稼这才微微卸去方才紧绷的力道。他侧着肩膀靠住石头,将李堰罩在身下,箭袋系在腰胯间,巴掌宽的皮带勒住,沉沉坠下。
李堰知道此时万般不能出声,抿着唇去看梁稼的弓。这弓比寻常边军所用的小上一号,哪怕是背在身后,也不影响人辗转腾挪。此刻被卸在手中,包铁的弓角戳在砂土地上闪着寒光——竟是一把足以杀人的小匕。
呼吸间花香愈浓,想来不止是面巾上留下的气味。李堰不自在地缩了缩身子,手肘却碰到了梁稼的腰。
百忙之中,梁稼低头看了一眼。他仍带着那张面巾,上半张脸逆着光,也叫人看不真切。
他不说话,眼睛中却刻满了严肃的警告。李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要冲他笑。
牵强的笑容还没成型,远处便传来一声飘渺的鸽哨。
梁稼霎时间松下身子,滚到一旁,扯下面巾对李堰低声道:“我的人来了。”
温热的躯体骤然远离,风抚上李堰的胸膛,其中一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太久不见邪门外道,一个六天故气,能叫我紧张成这样?
李堰想着,深深吸气平复下来,压着嗓子:“陆家如此棘手么?怎么还劳动夜不收?”
“是你和陆家撞在一起,比较棘手,”梁稼实在拿他没辙,只能解释,“你若伤了,我不好向刺史交代。”
更何况,出城毕竟惊动了回乐守军,难说其中与陆家没什么苟且。万一有愣子错了主意,难保他与李堰不被一勺烩在这。
他倒是无所谓,死了更好,只是李堰这个长安命官,金贵得很。
片刻,远处黑漆漆的土地上渐渐冒出晃动的光点,梁稼眯眼看去,伸手抽了支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