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的眼神里,陆渐星隐隐明悟了什么,转头看向了兄长,见他点头,眉心微凝。
“难怪师父你身上总是这么凉。”
邪功之所以是邪功,修习了便与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无关,享用了它带来的好处,必然要承受它带来的反噬。
师父修炼这样的功法,先前身上又中了毒,这些年想必不会太好受。
担心完师父的身体后,陆渐星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师父的内力若是从他人身上获取,那么……从何而来?
陆渐星从未设想过自己的师父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的可能,即使他知道他是拂衣楼的楼主,但那就是一个拿钱办事亦正亦邪的江湖组织,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好,但也并非胡作非为丧尽天良。
他想起了从前忘记旧事的那段时光,即使他知道身上有着血海深仇,但那的确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初入江湖后,他锄强扶弱行侠仗义好不快活。
他知道世道当然不是非黑即白,但也有些难以接受亲近之人的身上有无辜冤魂的血影。
陆渐星没有兀自猜疑,想着却不问才是怀疑。
所以他看着谢天音,直白明了地询问:“师父,那些人里,有无辜的好人么?”
他并没有发觉他话语里的偏向,江湖之中真正算得上无辜好人的高手能有几个。
少年稚气的正义里,带着宽纵的真心。
谢天音偏爱主角这幅模样,这才是主角应有的品格,而在良善与大义之外的私心,更是美味至极。
他正准备逗逗他时,有人比他更快开口。
陆鸣冬向前走了一步,背影笼罩住他的侧颜。
“是血衣,还有楼内的一些杀手,更早之前,大抵也是一些该死之人。”
人会被环境影响,陆鸣冬从前的记忆还没恢复,他的观念由拂衣楼和他塑造,即使心中有自己的是非观,却没有多余的正义感。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如同他幼年许诺的那般,是他最忠诚的刀,最听话的徒弟,坚定地拥护他的“完美”,即使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高尚,也不在意所谓的污点。
“我只是询问,哥哥,你这副模样弄得我好像在怀疑,我怎么可能觉得……”
陆渐星看见兄长站在师父面前维护的举动,委屈气恼之下话都没说完语调就带着些颤音。
他的话语似乎在陆鸣冬的动作里变了味道,他怎么能这样做,这让师父怎么想他!
何况他是他的亲哥哥,他怎么能这样想他,就算想不起来他们这段关系,他们好歹还有这么多年的师兄弟之情,过分,太过分了!
“师父,你知道我没有那么想。”
陆渐星抓住了谢天音的衣角,眼里带上些湿漉漉的哀意。
这模样有些可爱,谢天音伸手摸上他的面庞,见他吸了吸鼻子说:“他是砸到头才伤了脑袋,我们能不能再砸一次让他想起来?”
双生
陆渐星咬牙切齿,气闷不已。
毕竟他恢复了记忆,虽然也希望兄长能快快想起来,但他们的情况不同,他是因气血逆流而被金针封穴,兄长却是因外伤所致。
“我可下不去手。”
谢天音指尖陷入少年柔软的面颊,注视着他的眼眸,说出了反对的话语。
本来只是在说气话的陆渐星闻言表情微僵,为他话语里透出的那份怜惜。
他当然知道师父不会下手,他也并不是要真的这么做,但师父怎么能这么回答?
就好像要把他的戏言当真,非要把对哥哥的那份偏爱和珍惜说出来!
陆渐星心理顿时被酸气充盈,那股劲儿从肺腑直冲鼻腔,让玩笑失了好笑的意味,如同针刺。
谢天音沉吟了一会儿,才笑眯眯道:“所以得你来。”
正准备阴阳怪气的陆渐星:?
觉得不出意外的陆鸣冬:。
青年上挑的狐狸眼里盈着逗弄的意味,全然是对自己造成的场面的满意。
“按照江湖规矩,亲朋好友得出双倍的价格,不过你又付不起什么筹码,这无利的买卖我当然下不去手。”
谢天音收回手,重新拿起了筷子,慢悠悠地开口。
还是逗陆渐星好玩,因为他太会变脸,能极大满足观众的表演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