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果一直以为一个地方既然叫海,那应该就是一大片海,没想到这里居然有这么大一块陆地。
他想起来自己刚刚在飞机上做的功课,说什么,西岛是黑手党的发源地,可他从机场出来这一路,别说黑手了,连个黑人都没见到。
“老公,你见过黑手党吗?”满果回头拍了拍汤孝谦的大腿。
汤孝谦中断与安东尼奥的对话,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嗯?”满果歪歪头。
男人冷森森地盯了他好一会儿,又突然移开目光,和安东尼奥继续那些让人听不懂的对话。
“没见过就没见过嘛……不理人是怎样……”满果嘟囔着转回车窗前。
此刻夕阳渐渐西沉,晚霞像浓稠的颜料铺满了半边天空,将一路低矮的房屋、墨绿色树林、远处起伏的山坡都染了一层金色。
自从离开了海边公路后,他们便七拐八拐地,拐进了一条小路。
路两旁栽满了的高大树篱,偶尔能从露出的缝隙里看到一点点建筑的屋顶,其余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们又行驶了一段路,前方终于出现一道雕花的铁门,门自动向两侧打开,让他们驶了进去。
最后车子缓缓在门口停下,安东尼奥先一步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谢谢你安东……”满果愣愣地下车,看到前方错落着好几栋建筑,高高矮矮的,分散在宽阔的庭院之中,彼此之间还隔着一些草坪、石板路和树木。这让他着实有些茫然,便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那些房子,问身后的男人:“老公,这哪栋房子是你家?”
瓦伦蒂诺是个庞大的家族。
整个家族近一百号人,却只有一个掌权者。家族里的生意往来、人情世故,大大小小的事务,最终都要经过那一个人拍板。
他们此刻所在的庄园,是罗科一家在西岛的居所。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家族的直系成员,以及负责庄园安保和日常运转的下属。
安东尼奥独自领着满果穿过一条连廊,进了旁边一栋建筑。
路上不断有人对安东尼奥颔首致意,目光也在满果身上不留痕迹地打量着。
旁栋二楼最里侧的一间卧室,是汤孝谦每次回西岛时住的地方。如今满果顶着汤孝谦伴侣的身份来到这里,自然也被顺理成章安排进了这间房。
汤孝谦在下车的时候就与满果分别,独自去了主栋。
他进门脱下大衣,随手递给迎上来的佣人,问jennifer在哪,佣人说夫人在后院。他点点头,阔步穿过大厅,径直走向后院。
今天庄园里来了不少人,家族里的女性长辈都到齐了,她们在后院花篱旁围坐成一圈,低声讨论着什么,看样子是在为罗科的事商量对策。
坐在那圈人中央的、唯一一张亚裔面孔就是汤孝谦的母亲,jennifer。
女人在异国他乡生活了大半生,眉眼间都多了几分异域模样,物质优渥的生活让她脸上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她一袭墨绿色天鹅绒长裙,优雅地端坐在那里,即使现实岌岌可危,即使丈夫危在旦夕,她还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珍妮弗爱好表演,擅长维持假象。
高大的人影突然靠近,她下意识一瞥,脱口而出道:“leo!”
汤瑞珍掀起裙摆,起身迎上去,抱住了男人,“儿子,你终于回来了!”
汤孝谦不着痕迹后撤半步,与对方拉开距离。
周围几位女性亲属也纷纷望了过来,说着什么“回来了”“路上辛苦了”之类的话。
汤孝谦在这个家里的处境十分尴尬,他既算不上名正言顺的婚生子,也不完全是外人眼中的私生子。
众人心知肚明,罗科为什么厌弃这个儿子,唯有珍妮弗一人在尽力维系这段关系。
好在这样的目光,汤孝谦早已习以为常了,他微微颔首,算是向众人回礼,随后揽住母亲的肩,不多做停留,将人带进屋内。
“我把他带回来了。”
这是汤孝谦进屋后说的第一句话。
汤瑞珍听闻脸色剧变,压低声音道:“leo你疯了吗!你把一个男人回来要做什么?你是嫌家里还不够乱,还是非要气死我——气死他才甘心?”
当然是后者。
“现在不是让你胡闹的时候!你把人给我藏好了!千万不要带出来招摇!”汤瑞珍平复了一下情绪,又问:“你去看过你父亲了吗?”
汤孝谦挑了挑眉,不以为然道:“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