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梅雨季雨水多,外卖单价高。为了挣够当月生活费,哪怕暴雨倾盆,他也不敢停单。
身下的电动车,是室友低价转让的旧货,车身掉漆,零件老化,刹车迟钝滞后,勉强能骑。
雨势越来越猛,雨雾模糊了视线,头盔镜片覆满雨水,怎么擦都看不清前路。
林栖心头焦灼,死死攥紧车把加速。
他耽误不起,一单超时扣款,就够他少吃两顿饭。
跟着导航,他拐进了南城最顶级的云顶别墅区。
这里高墙林立,绿树成荫,每一栋别墅听说都价值上亿。
雨太大了,他视线彻底受阻,加上刹车失灵,转弯瞬间避让不及。
“砰——”
沉闷的撞击声,穿透滂沱雨声,骤然炸开。
林栖整个人都懵了。他僵硬地坐在电动车上,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雨水噼里啪啦砸在他头上、背上,刺骨的冷,却远不及心底的恐慌万分之一。
宾利,他认得。不,比宾利更甚,那是迈巴赫。
几个月前,六姐回家过年,窝在炕头上刷短视频,
手机里外放着那种俗套的小说,什么“雨夜撞见迈巴赫”,什么“千亿的落跑甜心”。
当时他正趴在桌边看书,无意间瞥见过六姐手机里那张黑得发亮的车标照片。
他记得自己当时,还傻乎乎地拿手机,搜了一下那辆车的价格,那一长串的数字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没想到,他也撞上了。
车门被人从内侧推开。
一只穿着黑色手工皮鞋、裤脚熨帖笔直的长腿先落了地。
紧接着,男人撑着一把黑色黑胶伞,缓步走了下来。
林栖没敢看脸,他天生怕看那些高高在上的眼睛。
他的视线只敢停留在,那把伞沿滴水的黑伞上,再往上,只捕捉到那一抹架在鼻梁上、折射着冷白水光的细边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他看不真切,只觉得那镜片后的冷漠,比这六月的暴雨还要刺骨。
算了
傅斯年垂眸,视线掠过车身划痕,落向眼前狼狈的少年。
少年浑身被雨水淋透,旧雨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副出乎意料的好身形。
脸也生得漂亮,是泥泞雨幕里也藏不住的亮眼轮廓。小麦色肌肤冲淡了精致的艳色,添了几分原生野性。
可这份锋芒尽数敛着。少年此刻满眼惊恐,睫毛湿漉漉地颤着,整个人缩着肩膀,像一只被暴雨打透、无处躲藏的幼猫。
林栖彻底吓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他根本不敢直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几乎是本能地,他开始不停地鞠躬。
一下,又一下。
额头上的雨水,随着动作甩出一道道弧线,脊背因为过度的紧张和谦卑,而弯成一张紧绷的弓。
“对、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雨太大了,刹车坏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话,语调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他不敢停下来,仿佛只要他还在鞠躬,只要他还在这个姿态里,对方就不会立刻要他赔钱。
他掏不出一分钱,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十八年来的窝囊、窘迫、倒霉,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六姐小说里那个即将被碾碎的蝼蚁,卑微到了尘埃里。
傅斯年静静审视着他惶恐卑微、机械致歉的模样。
一张极具攻击性的漂亮皮囊,却配着一身怯懦窝囊的气质,反差突兀又刺眼。
可惜了。
“行了,脏死了。”
话音未落,傅斯年便已收回目光,连一丝余光都不再分给他。他转身,径直撑伞上车。
黑色豪车甚至没有熄火,随着一声轻微的闭锁声,车轮碾过积水,平稳而迅疾地驶入雨幕深处。只留下两道猩红的尾灯,在灰蒙蒙的暴雨中闪烁。
雨还在下,砸在脸上生疼。
不用赔钱。
他逃过一劫了。
可林栖站在原地,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他死死咬着下唇,止住哽咽,低头看向自己的二手电动车。
刚才那一下猛烈撞击,彻底把车撞坏了。车头歪歪斜斜,车胎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