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咂咂嘴,心想这位侯爷果然财大气粗,都不怕有贼盗上山劫财。
没有人出来,他站着尴尬,纠结半晌,试探着迈出步伐,悄悄挪进庄里。
前院宽阔,左侧立有一株榕树,百年大树,树冠广大,枝叶繁茂,似一张遮天大伞,需要十几人才能抱住树身。
江霖满脸好奇,左瞧右看,惊讶于山庄的精致,登时忘了上山的来意,闲庭漫步地背着手,四处打量。
行至正堂,江霖收停脚跟,歪头往里瞧,还是没看见一个仆人,他一脸狐疑,低低嘶了声,胆大上前。
到了廊下,忽而听见头顶传来噔噔的动静,他疑惑抬头,一团黑影从瓦口掉下。
他伸手接住黑影,感觉毛茸茸的,低头去看,竟是一只狸猫。
狸猫毛色斑驳,肚皮雪白,眼瞳金黄,两耳尖黑,民间别名滚地锦。
这狸猫毛发光亮,颇是好看,给江霖托住后背,它也不惊,瞪着亮澄澄的眼睛看人。
“小锦儿……!”
头顶飘来一句急切的低呼,有人翻下屋檐,夺走狸猫,喝道:“放肆,你竟敢擅闯一闲庄,我杀了你!”
话毕,长刀已横到脖子上。
江霖猛拍大腿,喜道:“段十七!”
来人正是段十七,没穿红衣,一身玄色长袍,墨发垂腰,少了几分戾气,但看人的眼神还是藏着杀意。
听到江霖喊出他名字,段十七收起刀,捏住江霖的脸,拖近身前,借着光仔细端详,有些惊讶,怪道:“原来是你这个臭叫花的。”
他抱着狸猫,往后跳开,凶恶道:“你来做什么!”
江霖赔笑道:“想见侯爷一面,以表谢意。”
段十七低哼,拿眼角睨他:“区区恩谢,何必劳烦侯爷。我替侯爷领了,你下山吧。”
江霖莫名觉得他待自己有敌意,却不知这敌意从何而来,挠着头,商量道:“十七爷,您行行好,我爬了半天的山,只为见侯爷一面,见不到,我回去了,抓心挠肝地想啊。”
“哦?你是说你想侯爷了?”段十七抬起下巴,眼里闪过一缕笑,随即黑脸道:“你说谎!你既有妻女,还敢肖想侯爷,你禽兽不如!”
江霖给他骂得一愣,反应过来,好笑道:“你是说华英么?我只是她的舅舅,不是她亲爹。”
段十七捋着狸猫,追问道:“你当真没有家室?”
江霖忙不迭要点头,忽而想起什么,硬生生停住,苦笑道:“实不相瞒,江某三年前便结婚了,可惜我家郎君抛下我跑了,江某四处奔波,就是想抓我家郎君回去。”
段十七笑了,弯眼道:“如此说来,你心里只有你家郎君一个?”
江霖这下点头如捣蒜,回道:“如有二心,天打雷劈。”
段十七勾起唇,似乎满意了,扯他上阶,让他跟紧自己,江霖不敢马虎,一步不错地跟上。
两人七绕八拐,来到一扇月门前,段十七停住,朝江霖招招手,低声嘱咐道:“侯爷在里面,你进去了,到紫花丛旁边的架子上扯一条澡巾,拿去递给侯爷,千万记得不要发出声响惊扰侯爷。”
江霖往月门瞄了眼,感觉白雾萦绕,湿气扑脸,没想到这侯爷一早起来就先泡澡,犹豫了下,尚要推脱,段十七眼一压,板起面孔。
“你不去,那就别见侯爷了……”
江霖头大,忙捂住他的嘴,点头答应。
段十七拨开他的手,倚靠门墙,嬉皮笑脸,请他进去。
江霖骑虎难下,提了下呼吸,放缓脚步,踏进园子。
园子不大,有厅堂,江霖一眼看见放在堂口的架子,上头放有几条澡巾,他拿了一条挂在臂上,瞥见旁边还有个架子放有素白的里衣,他摸摸布料,鼻尖微动,怔住了。
拾起衣服轻嗅,衣上飘着清香,隐约有玉兰香气,他眼窝一热,捧着衣料,低头深深闻一口。
闻完,发觉此举太过变态,他脸色一虚,重新挂好里衣,定了定心神,按照段十七的指示去找侯爷。
转过厅堂,有屏风拦路,江霖贴到屏风后,谨慎探头,却见前方雾气朦胧。
左侧矮树丛花,右侧山林景石,围着一方水池,烟波一遮,飘渺似仙境。
有人立在雾里,身段如松,湿发垂拢到腰腹,堪堪掩住锥尾的曲线。
江霖眼直了,只觉眼前白花花一片,雾气吸进肺间,撑得心口又酸又喜。
池里的人微微垂头,矮下身,沉进水里,退到边沿,摆了个舒适的姿势,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