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如画,那双沉静的眼眸望向他时,总是带着全然的信任与藏不住的忧色。此刻,那个人应该在澄心堂的灯下批阅奏章,或是已回到养心殿那张宽大却空了一半的龙榻上,或许正对着那张短笺出神……
「夜儿,」夏侯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心头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同时也涌起更坚定的决心。正因为有了想要拼尽一切守护的人,他才必须亲自来做这个饵,必须亲手斩断所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荆棘与毒蔓。
他关上窗,隔绝了寒风与夜色,却隔不断心中那份绵长的思念与守护的信念。重新坐回书案后,他提起笔,却不是批阅什么,而是就着灯火,在一张素白的纸上,缓缓地、一笔一划地,勾勒起来。起初线条简单,渐渐地,一个清瘦挺直的身影轮廓,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一个微微抿起的淡色唇瓣……虽只是简笔勾勒,却神韵渐显。
唯有在描绘心中所念时,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冰冷锐利的线条才会彻底柔和下来,凤眸中的寒冰化作春水,那微勾的唇角,也染上了真实而温柔的暖意。
灯火静静燃烧,将帝王孤独却坚定的身影,投在身后空旷殿宇的墙壁上。这座看似守备空虚的行宫,如同一隻苏醒的巨兽,张开了隐匿的利齿,静静等待着那被仇恨驱使、飞蛾扑火般的猎物。
而在远离京城的另一处隐秘所在,猎物,也正将目光,投向了这片被枫叶染红的山林。
距离栖霞行宫约五十里,一处隐藏于深山废弃矿洞深处、经过巧妙改造的密窟之中。这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常年瀰漫着铁锈、尘土与一种陈旧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
洞壁上插着几支火把,火光跳跃不定,将洞内嶙峋的怪石与人影拉长扭曲,投射出如同鬼蜮般的景象。
这里,便是「衔冤阁」其中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据点。
洞窟最深处,较为干燥平坦的一块空地上,摆着一张粗糙的石桌,桌上摊开着几张手绘的地形草图与信报。桌旁,一道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入口,负手而立,静静地听着身后一名黑衣属下的低声禀报。
那属下说完最后一句:「……确认无误,夏侯靖仅带不足二十名禁卫入住栖霞旧宫,外围守卫亦稀疏如常,与往年秋巡无异。咱们安插在行宫杂役里的两个眼线,也未发现有大批精兵潜伏的迹象。」
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跳动的火光,猝然照亮了他的脸。
那本该是一张与御座上的帝王有六七分相似的脸庞,同样的剑眉骨架,同样深邃的眼窝轮廓。然而,一切关于俊美的可能,都被左脸上一道从额角斜劈至下颌、狰狞扭曲如蜈蚣般的巨大灼伤疤痕彻底摧毁。疤痕周围的皮肤呈现出暗红与死白交错的可怕颜色,牵扯得左眼微微变形下塌,左边嘴角也有些不自然地歪斜。这张脸,宛如从地狱业火中爬出的修罗,充满了毁灭性的怨毒与戾气。
他,便是萧锋,化名覆残天。
听完属下的禀报,萧锋那双未被疤痕过多影响的右眼中,骤然迸射出两点如同鬼火般幽冷而狂喜的光芒。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抬起手,用那隻布满老茧与细小伤痕的右手,极轻、却又带着某种变态眷恋般地,抚摸上自己左脸那凹凸不平、令人望而生畏的疤痕。
指尖传来粗粝冰冷的触感,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重温当年那场为了彻底隐匿身份、不惜引火自焚的剧痛与决绝。火焰舔舐皮肤的嗤响,皮肉焦糊的气味,还有喉间被强灌下哑药时撕裂般的灼烧……这一切,都是拜他那「好弟弟」夏侯靖所赐!不,是拜那个窃据皇位、弒父逼兄的篡位者所赐!
「呵……咳咳……」他试图发出笑声,但受损的声带只能挤出一连串破碎嘶哑、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气音,在这空旷的洞窟里迴盪,更添几分阴森,「夏侯靖……你终于……大意了……咳咳……」
他的声音极其难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带着血淋淋的仇恨。他放弃了清晰的笑,但那双右眼中的快意与怨毒却愈发浓烈,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毒液流淌出来。
他走到石桌前,伸出指尖,点在草图上「栖霞行宫」的位置,力道之大,彷佛要将那纸张戳穿。「轻装简从……守备空虚……哈哈……天助我也!」他哑声低吼,虽然声音难辨,但那激动的颤抖与眼中疯狂的亮光,足以让身后的黑衣属下心惊胆战地低下头。
「父王……您在天之灵看着,」萧锋仰起头,对着洞窟顶部虚无的黑暗,嘶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虔诚与刻骨的恨意,「孩儿这就为您讨回公道!夏侯靖那个孽种,还有那个蛊惑他、致使我们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祸水凛夜……孩儿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的思绪彷佛回到了数年前。那时他还不叫覆残天,他还是萧执暗中寄予厚望、养在府外的私生子萧锋。他虽不能公开身份,却也锦衣玉食,暗中习文练武,父王时常秘密前来看望,对他讲述朝堂局势,描绘未来宏图,许诺终有一日会让他认祖归宗,共享荣华。那时的他,心中虽有对身份的不甘,却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甚至对那个偶尔从父王口中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