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头顶落下萧北靖冷硬的声音:“别以为朕没听见你跟沈玉说的那些悄悄话,就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他将沈元白缓缓放在地上。
“今日,朕与浔叔叔团聚,心情尚好,便赏你们父子团聚一晚。也省得你拖着这副病秧子身子,半夜偷偷摸来东宫,死在半路污了朕的眼。”
他说这番话时,目光一瞬不瞬锁在沈元白脸上。满心以为这般“父子团聚”的“恩赐”,能让这人抬眼望自己一眼。可沈元白自始至终,未曾分给他半分余光。待站稳身形,他一手轻提身上那件过长的、属于萧北靖的龙袍,一手缓缓推开殿门,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殿门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那道任凭他如何摧残折辱,依旧脊背挺直、玉骨清立的瘦长身影。萧北靖就那样僵立原地,望着紧闭的木门,心头空落得发慌。
“浔叔叔,朕怎么觉得……此刻对你的爱意,竟少了几分呢?”他靠上廊柱,指尖狠揉着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与无措,试图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月色泼洒银辉,为宫宇万物镀上一层朦胧缥缈的白纱。黑夜沉沉压顶,又被宫灯暖光生生撕开一道缝隙,光影交错间,将萧北靖的五官衬得愈发深邃立体,也愈发彷徨。
他就立在东宫门前,一动不动,宛若一尊被遗忘在深夜里的冰冷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地平线终于刺破夜幕,跃出第一缕曙光,为天地染上一层浅淡金辉。
萧北靖凝着夜露的长睫轻轻一颤,似从一场漫长无尽的噩梦中惊醒。他微微一动,僵硬的四肢便发出细微的骨节脆响,夜露顺着衣摆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湿痕。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终是提步转身,往早朝的方向而去。
晨曦清风吹过木门,厚重的殿门自内缓缓推开,一道素白身影立在门前。
沈元白静静望着萧北靖渐渐远去的背影。
显然他清楚,萧北靖在门外,整整站了一夜。
“萧北靖,你对楚浔的爱,究竟有多廉价。”他轻声自语,“不,是你的爱,本就廉价至极。”
自古帝王最薄情,他那点可怜的情意,又要分散给多少人,又能真心几分。
“主子。”
一道疲惫至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元白转眸看去,桃花眼猛地睁大——
他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容丙。
只见容丙发丝散乱,嘴角红肿不堪,领口几颗盘扣尽数脱落,脚下步伐虚浮踉跄,满身皆是倦意。
沈元白心头一紧,忙上前一步:“你这是怎么了?”
容丙停在他面前,声音无力:“皇上将属下,赏给了墨辞。”
“墨辞?”沈元白惊得桃花眼越睁越大,心头一跳,脱口而出,“他……他把你给睡了?”
容丙额角一抽,忙摇头:“他还没那个能耐,属下与他打了整整一夜。”
吓他一跳,以为这厮被强行那什么了呢!沈元白松了口气,想起墨辞是萧北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又连忙追问:“那墨辞现在如何?”
“主子放心。”容丙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他不卧床静养三日,绝无可能下床。”
这话入耳,沈元白忍不住往别处想了想,挑眉打趣:“你该不会把人给那啥了吧?”
容丙连忙摇头,一字一句道:“属下只对主子……忠心不二。”
沈元白怎会听不出他话里藏着的深意,轻轻一叹:“墨辞此人,本事心性都不错,只可惜,他是萧北靖的属下。”
容丙沉默片刻,对着沈元白郑重拱手一礼,旋即转身退下,显然是不愿再听他提及旁人。
沈元白望着他的背影,无奈轻叹了一声。
都怪他这该死的魅力啊~
另一边,萧北靖心不在焉地熬过早朝,一刻也不停留,径直转身回了御书房。
不过一夜未见浔叔叔,他在金銮殿上便早已心神不宁,满心惦念。
守在殿外的内侍见帝王归来,连忙躬身推开殿门。
萧北靖深邃的目光,顺着缓缓敞开的殿门,径直投了进去。
一步一步入圈套
一抹红衣身影便映入萧北靖眼帘。
红衣如枫似火,又似浴火涅槃的凤凰,在殿内翩然旋舞。身姿曼妙,步履轻盈,没有一颦一笑,却在无声无形之间,已将人心悄然勾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