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合绝对行不通。
胰酶会吞噬一切。
肠切除吻合也不行。
患者目前的休克状态根本承受不住长时间的消化道重建,而且吻合口在胰液的浸泡下极大概率会裂开。
唯一的生路,只有极限战损控制(dcs)。
“艾利斯钳(allis forceps)。”
器械护士立刻递上两把带齿的组织钳。
江河拿着无菌纱布,一把抓住了横结肠破裂口的下方。
他将横结肠,硬生生地从腹腔内提了出来,直接暴露在腹壁切口之外。
小孟已经彻底懵圈了。
心慌,手更慌。
所有人,脑子里都是一个想法:
——江河要干什么?
林培东大喊:“江组长,血压还在掉,60/30了!”
“嗯,继续盯好。”
江河道:
“组织剪,大号直角钳。”
接过器械,他直接在破裂口的两侧,用直角钳迅速分离出横结肠的系膜。
紧接着,用组织剪将破裂的那一段横结肠彻底剪断。
“缝线,3-0可吸收线。”
接下来。
是教科书级别的横结肠双腔造瘘术!
既然不能放在肚子里缝合,那就干脆不要放在肚子里了!
江河的策略如下:
在患者的腹壁上做一个暂时性的人工口,将两端肠管的黏膜层与腹壁的皮肤直接全层缝合固定,让腹腔内的肠道内容物,直接从腹壁排到体外。
由于肠管已经被完全截断并外置,从物理层面上,彻底隔绝了粪水继续流入腹腔的任何可能性。
穿针,打结。
江河的速度快得让人窒息。
孟时屿在一旁机械地配合着剪线,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说实话,他从未见过如此果决的手术操作……
江河的每一个动作都快得吓人。
仿佛这套用来拯救致命失误的备用方案,早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演练了成千上万遍。
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一个完美的双腔造瘘口就固定在了患者的左侧腹壁上。
污染源彻底切断。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腹腔内已经残留了大量的粪水。
“陈静,去恒温柜,把所有的温生理盐水都推过来!要一车,不够的话,去隔壁手术间拿,快!”
陈静愣了一秒,立刻转身冲出手术室。
很快,她推着一辆装满整箱温生理盐水的手推车冲了进来。
“打开,全部倒进盆里。”
江河拿起一个大号不锈钢圆盆。
“抽吸管开到最大负压!孟时屿,拿另外一根吸引管。”
接下来。
江河将成盆成盆的温生理盐水,倾倒进郭承宇的腹腔中。
盐水冲刷着肝脏表面、肠管间隙、结肠旁沟。
然后,两根吸引管同时工作,将浑浊的液体疯狂吸走。
倒水,抽吸。
再倒水,再抽吸。
五升。
十升。
二十升。
整整三十升的温生理盐水被灌入腹腔又被吸出。
直到最后抽吸出来的液体,已经没有杂质。
地毯式的腹腔灌洗结束。
林培东看着监护仪,不可思议道:“血压稳住了……85/50hg,心率降到110了,去甲泵入量可以往下调了……江组长,拉回来了!”
靠在墙上的许晨听到这句话,双腿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力气,顺着墙壁滑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活下来了。
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江河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情绪变化。
手术还没有结束。
“继续清理胰腺坏死组织。”
江河剥开胃结肠韧带,暴露出后方的胰腺。
用卵圆钳夹出坏死胰腺组织。
这次,由于污染已经被彻底控制,清创过程出奇的顺利。
放置好四根粗大的多孔硅胶引流管后,到了最后一步:关腹。
普通的缝合关腹显然不行。
患者的肠管依然水肿严重,强行缝合极有可能导致腹腔间隔室综合征的二次爆发,再次压迫下腔静脉,导致休克。
“给我一个三千毫升的空无菌生理盐水袋。”
这是江河刚刚在张随女儿身上用过的技术:bogota袋(输液袋临时关腹技术)。
但这一次,意义不同。
这次不仅仅是为了增加腹腔的容积、缓解腹腔高压。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块透明的无菌塑料布,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需要重新拆线开腹,就可以在病床旁直观地观察到腹腔内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