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招待所
最小的皮娃哼哼唧唧,扭着麦苗说着下个月还想要一双新的塑料凉鞋。
两个大孩子却摸着那一叠散发着油墨的资料、试卷,眼睛亮晶晶的。
「不用妈妈,有这些就很好了。」这是懂事的老大。
「不要大麻花,我就喜欢这些资料,妈妈。这些题和课本上的都不一样,我现在就想去做!」这是好学的老二。
「陪市有个可大的批发市场,衣服比供销社花样多还便宜。孩子放假了你也没什么事儿,让你妈来公社帮忙看一下仨孩子,你和我去陪市,批发点便宜的夏装回公社或是镇上摆摊,多少挣点。」这是对主内的丈夫说的。
「卖衣服?那要花多少钱阿,去哪儿摆摊?能有人买吗?要是没人买亏了怎么办?
要不算了吧,我每天种点菜、编点筐子去镇上的集市上卖就挺好的。又能管孩子,挣的钱也够家里吃喝了。」男人有些迟疑。
「孩子一天一天长大,读书要花钱的,你这个当爸的要给他们顶起来呀。」男人做不了重活之后,家里的门户都是麦苗顶着的,时间久了她的个性反而比丈夫更果决。
「你当保姆挣得钱不都是留着给孩子们读书用的?那还不够吗?」
麦苗在识书家当保姆,又要带孩子又要做家务。识书是个厚道人,包吃包住一个月开五十,赶上八七年一般工人的工资了。
麦苗:「读书很花钱的,我这个月的工资都给孩子买书了。我之后还想让老二考县里的初中,老大要是考不上中专,也去县里读高中。
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男人有些震惊:「那点书这么贵呢!老大就算了,老二何必去县里读初中?镇上的不也有吗?
咱们什么家庭就过什么日子,你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得,因为去了一趟大城市,就看什么都不顺眼、不合你心意了。觉得人家日子过的好,就硬拽着咱一家往上靠阿。」
麦苗看着丈夫,想起刚结婚的时候,她和他说起在江岸县当保姆那半年见识到的事情。她记得眼前这个男人那时候说:他会努力的,以后一定带她进城,也买上一套房子让她有享不完的福气,过不完的好日子。
十几年过去了,也就是改革开放了。要不然她们一家还在大队上过土里刨食还吃不饱饭的日子呢。
麦苗心中叹气。
不怪他,是因为运气不好糟了罪,身体不好腰板才不硬的。
「我明明看到了那些大城市里的人在过什么样的日子,你怎么能要求我当没看见呢?
我们这辈子年轻那阵没碰上好时候,辛苦点就辛苦点,我认了。但不能让几个孩子以后也像我们一样。
她们可以走出去,可以去过好日子。
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麦苗如此说道。
男人沉默了,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第二天还是答应了妻子,也不是多重的活儿,总要试一试努努力,让家里人过几天好日子。
麦苗大喜,夫妻俩说好,明天就一起去陪市。批发完男人再带衣服自己坐车回来,摆摊卖衣裳。
夫妻俩还想回大队找长辈来家里帮忙看看孩子。
老大却说几人自己在家可以的,不用麻烦奶奶跑一趟。
麦苗知道,孩子是心疼她。
在农村,能干活能挣工分的说话才硬气。自从家里男人遭难,一家人在大家庭里就成了拖后腿的。
挣得工分根本不够一家人吃,物质匮乏的时候亲情都得往后退。
儿子连自己的小家都养不活,以后养老是指望不上了,不能让他们拖累别的儿子。
不到一年,麦苗一家子就被单独分了出来。
实在过了好几年苦日子,后来改革开放了,麦苗有机会去县城当保姆挣钱。
干了几年攒了点钱,一咬牙在公社买了个小院,一家人从大队搬走了。大队给他们家分的土地也给了队上的熟人种,一点没让婆家沾边。
这时候那些亲戚说的话是相当难听。
当爹妈的还好,可兄弟之间真是快成仇人了。
爷奶和叔伯一起住,去请人来少不了要和对方打交道,孩子也不小了自然不愿让爸妈去受气。
麦苗看着自己的几个孩子,再苦再累,想着他们几个,她都有劲儿!
啥都敢干!
夫妻俩抱着一定要挣钱过好日子的愿望,一路奔波去了陪市。
批发市场是陪市最大的批发市场,并不是只有卖衣裳的:大到电视机、电冰箱,小到针线、纽扣都在批发。
每天的从附近小城市、下面县城、乡镇来的人多的很。
围着批发市场自成一套「生态系统」。
吃喝住行样样都有,主打一个便宜。
从公社、镇、县到市里,花了快一天,夫妻俩到时批发市场都要散了。要找地方住一晚,明天早点去市场里选货。
两人自然舍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