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蛇第五十天 娘亲
天朗气清, 江水滔滔。
素玉揣着珍珠与小黑蛇,在邬江边搭上了一艘去往青阳县的渡船。
船上人不多,搭船的百姓们三三两两坐着,有的在打盹, 有的在闲聊。
素玉挑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 左右看了看, 朝旁边两个正闲聊的婆子开了口:
“婆婆, 我离家半年多没回来了,也不知这半年县里可有什么大事?“
两个闲聊的婆子一听这话,立即来了精神:
“大事?你可有听说林县令一家的灭门案?惨得很, 县衙贴了告示悬赏缉妖呢。”
提及林府, 那日见到的惨状又浮现在素玉眼前,她的声音低了些:“这也太可怜了些。”
姬玄月曾说过是有妖在背后故意栽赃陷害, 也不知那白蛟是不是还在青阳县。
旁边的妇人跟着点头:“还有一桩呀,姬家商行你知道吧?前些日子姬家的公子与新婚的夫人, 都被蛇妖给掳走了, 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素玉心下一惊,姬家商行的公子和夫人,那不就是她和姬玄月吗?
伏妖师围了她的院子,见过姬玄月的尾巴,为何要说公子与夫人双双被掳走?
她又多问了几句, 可那两人也只是从告示和街谈巷议里听来的只言片语,说不出什么更细的来。
素玉也就不再追问, 摸着小黑蛇的尾巴出了会儿神。
渡船悠悠行了半个多时辰, 才靠了对岸,素玉随着人群下船,又雇了辆不起眼的马车, 往灵音村而去。
到村口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村子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闭了门。素玉在村口下了车,在黑暗里沿着小路往里走。
就在离祖母的院子只有百来步时,她突然在黑暗中感受到了几道陌生的气息,正蹲在屋舍对面的几株竹子下。
素玉停在黑暗里,想了想,退进了路旁的林子里。
她找了棵粗壮的树木做掩体,褪去衣物,将衣物卷成个小包袱,把装了珍珠与小黑蛇的荷包也塞了进去。
接着气息一转,人形褪去,又恢复了那副毛茸茸的狐狸模样。
她用尾巴卷起包袱,收敛妖气,贴着林子的阴影,一寸一寸靠近院子。
离得更近了些,素玉才发现院子对面树竹影里,正蹲着两个人,此时这两人正压低着嗓门,语气不耐烦地交流着。
“……都守了一个多月了,别说人了,鬼影子都没见着一个。那姬家夫人怕是早被蛇妖吞了,骨头渣子都找不着了吧。”
“你懂什么。梁大人亲口说的,那蛇妖对他夫人极为看重,脱身时宁可自己挨刀也要把人卷走,哪舍得吃?”
“那怎么到现在不见人影?不是说她最放心不下她祖母么?”
“唉,上头的吩咐,让守着就守着呗,少发牢骚了。”
先前那人哼了一声:“守着守着,工钱也没见多加一文。姬家产业那么大,如今东家下落不明,倒全便宜了官家去。咱们还得替他掩护,明明东家自己就是条大蛇,偏要对外说是被蛇妖掳了,这叫什么事儿。”
“你不想活了?这话也敢往外说?姬家商行牵着的可不是一家两家的饭碗,全县上下多少张嘴靠着姬家活命。”
“若叫百姓知道东家是妖,轻则商行垮台、乱成一锅粥,重则人心惶惶、全县动荡。上头这么做,也是没法子的法子。你守你的夜,少打听那些有的没的。”
话一说完,两人顿时都沉默下去。
素玉听了片刻,确认两人都不再开口了,才从院墙轻轻跃了进去。
-
院子里有新砌的墙痕,几丛花草也被挪了位置,想必是那日打斗后损毁了,又重新补栽上的。
素玉看着那移栽过的痕迹,心中一时百转千回。也不知祖母得知她被掳走的消息,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她勉强压下心中涩意,从虚掩的窗户钻进屋里。
堂屋同她走时一模一样,左边的厢房里照顾祖母的那两个仆妇还在,都各自安睡着。
素玉用脑袋轻轻将祖母房门抵开一条缝,侧身钻了进去。
屋里并没有点油灯,只有外头照进来的月光。
陈氏躺在榻上,头发花白,眉头微蹙,像梦里也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唯一让素玉有些欣慰的,是面色还算红润,整体看上去并无大碍。
素玉盯着祖母的面容看了好一会儿,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她轻轻跳上床榻,蜷在祖母身侧的空处,把毛茸茸的下巴搁在被褥边沿。
祖母身上那股混着草药和旧棉花的暖意涌入鼻尖,让她眼眶有些发酸。
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将这一切同祖母讲。
若她以人形重新出现在人前,外头那些人正等着用她设套拿住姬玄月。
可姬玄月如今就在她身边,若有冲突牵扯到祖母,她该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