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单发下来那天是周五。
曾小桥盯着自己数学卷子上那个红笔写的“58”。
差两分及格。
不,其实差很多。
她心里清楚,这张卷子再做一边能到60,换个题目她还是不及格。
曾小桥愁眉苦脸地趴在桌上,开始盘算怎么提高成绩。
补习班是去不起了。
网上的课程她也试过,免费的只能试听一小段,好不容易扒到一个完整点的资源,她听了两遍,愣是没听懂。怎么就前一句是这个条件,下一句就能得出那个结论了?中间那几步呢?被谁吃了?
思来想去,想提高成绩的心战胜了一切。
她打算去咨询一下王一寻,毕竟是公认学神。
说是要咨询,她磨磨蹭蹭还是拖到了晚上九点多。
她趴在被窝里,手机屏幕上的字,打打删删,删删打打。
【你有没有适合我这种水平的数学参考资料推荐啊?】
最后心一横,按了发送。
发完就后悔。
手机像块烧红的铁,被她搁在枕头上,又拿起来。她咬着拇指指甲,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没有回复。
连“对方正在输入中”都没有。
她躺不住了,坐起来看着。
还是没有。
不会睡觉了吧?
快两分钟了。
她算了算,再等下去就真撤不回了,于是飞快按住那条消息,点了撤回。
屏幕上跳出一行灰字: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撤回之后,她又神清气爽起来。他万一问起来,她就说手滑发错了,还可以当成第一次问一样再问一遍。
她可真是太机智了。
另一边,王一寻正盯着屏幕看。
他收到了那条消息。
一条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的消息。
不是因为曾小桥问得奇怪。
恰恰相反——她向他索取了一样过于日常化的东西。
而他原本准备好的饲料,没有这一种。
他所有关于给予和索取的经验,最终都只通向一个地方。
性。
对他来说,性从来不是欲望,不是亲密,甚至不是身体。
性是工具,是权力。
他见过成年人如何在性里剥掉体面,见过权力如何通过身体传递,也见过一个人被喂养、被剥夺、被反复刺激之后,怎样一点一点失去自由意志,变成只会向他摇尾乞怜的动物。
那才是他所熟知的世界本来的样子。
肮脏、黑暗、扭曲。
可此刻,他的思绪被两种画面交替撕扯,一明一暗,像两个互不相容的频道在他脑子里来回切换。
一边是曾小桥彻底烂掉的样子。
她身上全是他的烙印,安静地等待着他。她说不清自己是谁了,只记得自己是谁的。
他抚摸她的时候,像抚摸一件自己亲手摔碎又粘好的瓷器。每一道裂痕都认得他,每一道裂痕都离不开他。两个人一起泡在腥臭的黑暗里,像下水道里彼此取暖的两只活物。谁也不能走到光里去。
令人作呕,但又让人觉得安全。
因为在这里,所有规则都是他定的。她不会背叛,不会逃走,不会再让他感到一丝一毫的不可控。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很轻,像被压在水底很久的一串气泡,终于翻到水面,破开。
一个模糊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几乎重迭在一起:
“你看,她这样多好。”
他的指尖轻轻一颤。
不是怕。
是熟悉。
那种把一个人从完整的、会呼吸的、活生生的样子,一点点按进泥里的过程,他太熟悉了。
一边是曾小桥活蹦乱跳的样子。
她还跟现在一模一样,笨手笨脚,一逗就脸红。她会拒绝,会恼,会躲,会说出他算不到的话。她身上全是不可控,他永远猜不准她下一秒是什么反应。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每一次她都会选择他。不管多怕,不管多别扭,她都会朝他走过来。
这种确定,比他亲手按出来的那种,更让他喉咙发紧,像有人往他胸口塞了一团很亮的东西,暖得发烫,又烤得他皮肉都绷起来。
模糊的声音又浮出来,带着点嘲弄的冷意:
“要兔子就要装成正常人。”
王一寻的眼睫动了一下。
“能装多久?”
“一个月?一年?”
“她知道你十四岁就把人变成狗吗?”
“她知道你多脏吗?”
“她知道你看她时脑子里转过多少恶心花样吗?”
“她知道了,只会怕得吐出来。”
屏幕上的消息被撤回了。
王一寻仿佛被惊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