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里剩下的碎辣椒又往苏泠嘴里塞了一把。苏泠的喉咙里发出更凄厉的呜咽声,他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落叶。他的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掐出深紫色的月牙痕,试图用疼痛来对抗嘴里烧灼的剧痛,但那种从舌面蔓延到食道、从食道烧进胃里的辣意,根本不是掐掌心能对抗的。
≈ot;你妈当年跟老子离婚的时候拿走了老子六千块,≈ot;男人终于松开了他的下巴,苏泠的头立刻垂下去,额头几乎磕在地上,他猛地低头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但干辣椒的碎片已经黏在了他的咽喉深处,他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呕出的唾液里混着红色的辣椒皮碎屑和淡淡的血丝。≈ot;六千块!那钱老子的!她拿着老子的钱跑了,还带着你!你替她还!≈ot;
苏泠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剧烈地干呕着。他的喉咙火辣辣地疼,像被砂纸从里面反复打磨过。他的额头还在淌血,血滴进他呕出的唾液和辣椒碎片里,染成一滩暗红色的、黏稠的混合物,溅在他的运动鞋面上。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种刻在骨头里的、被反复触发至今未愈的应激反应。他的耳朵里嗡鸣不止,男人的声音混在嗡鸣里像隔着几层厚棉絮传来的模糊咒骂。
≈ot;——老子今天先放你一马。你回去告诉苏晚那个贱货,让她把钱准备好,老子下周来拿。不给的话——≈ot;男人的鞋尖踢了一下苏泠跪着的膝盖,力道不大,但苏泠整个人被他踢得歪向一边,半侧着摔在地上,肩膀撞到巷壁的墙面。≈ot;——老子让你天天吃这个。你跟你妈一样,欠老子的永远还不清。≈ot;
男人转身走了。脚步声朝巷口方向远去,沉重而不规则,左脚比右脚重。苏泠听见那个声音越走越远,最后拐过街角消失了。然后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急促的、破碎的呼吸声和干呕之后的干噎声。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面。血从他额头的伤口继续渗出来,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他的嘴里还残留着辣椒片碎片,辣意烧灼着他的舌根和咽喉,每一次吞咽都像吞了一把碎玻璃。他的胃还在痉挛,一阵一阵地抽搐,呕出来的东西已经只剩酸水和血丝的混合物。
他的手指嵌进地面的碎石里,指甲盖翻起来了一小块,渗着细小的血珠。他的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从脚趾尖到后颈的头发丝,所有的肌肉都在小幅度地抽动。他的眼眶里还在涌着生理性的泪水,和额头上的血混在一起,把整张脸糊得面目模糊。
巷口传来脚步声。
苏泠的瞳孔骤缩——那个不规则的重步又回来了。他的身体本能地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刺猬把自己团成最紧密的球。但脚步声在巷口停住了,然后是另一个人声,清亮的、带着焦急的少女嗓音:≈ot;苏泠?是苏泠吗?≈ot;
温柚。
苏泠从蜷缩的姿态里松开了极细微的一点。他听见温柚的脚步声冲进巷子里,然后是蹲下来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温柚的手碰到了他的肩膀,他猛地一缩,像被烫到一样,但温柚的手没有再往前,停在了半空中。
≈ot;苏泠,是我。温柚。你别怕。≈ot;
苏泠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般的呜咽。他慢慢从蜷缩的姿态里抬起头来,温柚借着巷口微弱的灯光看清了他脸的那一刻——血、泪、汗、辣椒碎屑混在一起的面孔,额角一道开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她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ot;……谁?≈ot;温柚的声音哑了下来,≈ot;谁干的?≈ot;
苏泠的嘴唇哆嗦着,合不拢。他的舌尖全是辣椒的烧灼感,他的喉咙里火辣辣的,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他的肩膀又开始剧烈地抖起来,整个人像一台即将散架的机器在发出最后的嗡鸣。
温柚没有追问。她蹲在苏泠面前,从书包里飞快地翻出一包纸巾,抽出来按在苏泠额头的伤口上。纸巾瞬间被血浸透了,温柚又换了一张按住,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苏泠后背上,隔着那层被汗和血浸湿的校服布料,感受着少年脊背的剧烈颤动。
≈ot;我去叫贺珩,≈ot;温柚说,声音压得稳,但尾音在抖,≈ot;你在这儿别动。≈ot;
苏泠的手指猛地攥住了温柚的衣角。他攥得那么紧,指节全部泛白,像溺水的人攥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温柚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然后没有动。
≈ot;好,≈ot;她说,≈ot;我不走。我不走。我们一起等他来。≈ot;
她蹲在苏泠面前,一只手按着他额头的伤口,另一只手被他攥着衣角。她感觉到苏泠的颤抖正在从那种剧烈的、断裂的震动慢慢变成一种更持续的、像潮水一样来回涌动的战栗。她听见他的呼吸从急促的、断裂的气音慢慢变成带着哽咽的、深一些的喘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