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嫂子,过年好啊!添丁进口,人财两旺!”
孙良女身后跟着儿媳妇,怀里抱了个裹得严实的奶娃娃,也学着婆婆的模样含含糊糊地点头。
余氏迎上去拉着孙良女的手寒暄了好一阵。
灶间里,小禾已经帮着把备好的花生、桂圆和炒米糖端了出来。
江宛从袖带里取出一叠红包,捏了捏,笑眯眯地递了两个。
一个给徐叔的儿媳妇,一个给她怀里的奶娃娃。
“新年顺遂。”
年轻媳妇接过红包捏了捏厚薄,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哎哟,怎省的?”
嘴里客气着,手上倒是不慢,利索地揣进了袖口。
寒暄一阵,徐叔一家刚走,后脚又来了几个半大孩子。
都是镇上的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还拖着鼻涕泡。
三人并排站在门槛外,齐刷刷鞠了一躬,“万事如意!生意兴隆!”
起身后,眼睛还滴溜溜地往桌上那碟炒米糖上瞟。
江宛笑呵呵地应了,一人给了一个红包。
两文的红纸包塞进三个孩子手里,他们捏着厚度也知道里头不多,但照样喜笑颜开。
拿了便兴高采烈地跑出去,边跑边拆红纸,铜板“叮当”一声掉出来,又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嬉笑着往下一家跑去……
也就半个时辰的工夫,院里断断续续来了五六拨拜年的人。
全是街坊邻居和相熟的老主顾。
有的熟络些便多坐片刻,嗑着零嘴聊几句家常。
有的只是顺道经过拱个手便走,江宛也不含糊,照着远近亲疏递红包,认识多年的给四文——四季青。面生些的给两文——二月红。
分得清清楚楚。
双喜那丫头讨红包也不愿意说个吉祥话,手摊得理直气壮!
江宛跟刘婶儿本就不合,也不喜双喜丫头的性子,见状也来了脾气,发红包的时候独独略过了双喜,其余每个小娃都得了两文钱。
到了辰时末,街上拜年的人渐渐少了,江宛也终于能歇口气,缓缓笑僵的脸了。
刚坐下没一会儿,吴巧就领着两个孩子登门拜年了。
她臂弯上挎着的篮子,是江宛前两日带过去的年礼,一点没舍得动。
小的那个孩子手上提着一条猪腿肉,大的那个孩子怀里抱着只黄麻点子的母鸡。
江宛递出十二文的红包,拉着吴巧的手,并留她在家吃饭。
“家里饭菜太多了,不帮忙吃点,还真容易放坏。”
余氏在一旁添了一句,“我们两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
初一待客一天,初二歇了一天,初三又开始有络绎不绝的商户登门拜访。
最先来的是永川县年末订腊味的那两户商户,紧跟着就是荣县的商户。
江宛笑脸相迎,待客有道,记下一笔又一笔的商单后,又顺带着谈下了几笔暂时还没影子的口头约定。
年初四,李家坳和老蟒林的人结伴来了。
李家坳的人扛着八仙桌、长条凳,连同锅碗瓢盆叮叮当当摆了一院子。
老蟒林那边更夸张,两个后生抬了半扇新鲜的野猪肉进来,猪头上还别着朵红绸扎的花,活像送聘礼的阵仗。
余氏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迎上去,忙摆手拒绝,“哎哟喂!这要不得、要不得……”
江宛瞧着也是瞪大了眼,心里是又好笑又感动。
去年年底她跑李家坳和老蟒林收山货,跟那些朴实热络的人家打交道,每回都是茶水管够、饭食管饱。
她不过是按着货值给了公道价,并没有额外补贴给他们,可他们还是记挂着江宛的好,记挂着她给指了条明路。
“东家!”黄二娘嗓门亮堂,一眼就看见了檐下愣着的江宛,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东家过年好、过年好!今儿我抓了六只兔子过来,待会儿都给你烧了吃了。”
江宛无奈一笑,“你这是要把家都搬来给我拜年啊。”
黄二娘一摆手,“东家说哪里话!兔子养来不就吃的?你是不知道,月月抱崽,我那屋子都快养不下了!”
她嘴上说着抱怨的话,眼角眉梢却都扬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江宛听在心里,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这多好的事啊,要是有皮子也给我留着,李绣娘那边要收的。”
话说着,院子里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摆起了擂台
李家坳的几个媳妇占了院子西侧的空地,支起带来的大铁锅,开始生火烧水。
老蟒林的人则在院子东头架起了另一口锅,一个壮实的男人正抡着菜刀利落地片猪肉。
余氏和小禾站在中间想帮忙。
去西边,西边赶。去东边,东边拦。
急得直抹汗。
看李良丰和老蟒林的老丈进了堂屋等她,江宛也不好怠慢,又叮嘱了黄二娘几句后,便想去堂屋待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