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事情,毒嘴周祥贵 堂屋内
堂屋内, 江宛已经端坐在凳子上,等着周祥贵了。
余氏从灶房出来,带着满身的柴火气, 贴心地将灌好的水囊塞到江宛手中,絮絮叮嘱道:“快去快回,路上多喝点水。谈完事儿就赶紧回来, 别跟他们多纠缠,家里等你们回来吃晌午……”
江宛接过水囊,连连点头“嗯嗯”地应着, 目光却始终盯着前铺的方向。
待瞧见周祥贵的身影出现在院坝, 她站起身子, 朝他身后扫了一眼。
确定满月没有跟过来后,她这才压低声音,开口问道:“爹,你怎么想的?”
周祥贵抬眉看了她一眼, 没急着答话,而是将怀里的钱匣子交给了江宛, 叮嘱道:“收好,待会儿去何家你莫要心软。不管他们说出什么花来, 你只当做耳旁风, 听不到就是。”
“必是不能心软的。”江宛颔首接过钱匣,对周祥贵的意图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转身, 匆匆进屋藏好钱匣。
早在方才听周祥贵与满月的交谈时,她便琢磨出了几分周家与何家之间的关系。
说到底, 并不算有多深厚。
无非就是同在一个镇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叫得上名儿的点头之交罢了。
现如今, 何家在四处碰壁的情况下,周家刚好又发生那档子热闹事儿,传得满镇风雨。
何家八成是瞅准了这个由头,才想着拿绢丝过来,试探周祥贵的意思。
待江宛收拾好,周祥贵将孙家的糟心事,简单说给了她听。
在大宋,养蚕人本就不多,能真正把蚕养好的,更是少之又少。
整个永兴镇,早年间不知多少人曾眼红过何家。
满山绿油油的桑树养出了白花花的蚕茧,换回了白花花的银子。那时候,想跟何家学养蚕的,一茬接一茬。
初初头一年,这些人确实尝到了甜头,一背篓一背篓的桑叶背回家,撒给那些肥虫子一吃,比养猪还简单、划算!
家家赚得盆满钵满,过年时吹出的牛,都是今年一定要多盖几间新蚕室!
于是大家开始加大投入,狂盖蚕室,把饲养桑蚕当作了一条正经生财的门路。
可等到第二年、第三年……
第三批、第四批桑蚕上树后,问题就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眼看那蚕一层一层地蜕皮,本应越长越壮实的时候,它们却突然停止了生长。
大片大片的桑蚕跟染了某种瘟疫似的,萎靡不振,光吃不长。
不仅不长,在白云村的养蚕人排除完所有问题,又掏空心思、加大精力照顾后,它们甚至还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细得跟条线一样。
好不容易熬到了要上格子吐丝的节骨眼时,没了……
说没就没了,这一没,就是几乎全军覆没的结局。
回头一算账,前头尝的那一点甜头,连弥补后头亏损的零头都不够!
这场热闹褪去,剩下的赢家,便是那些盖蚕室的泥瓦匠,和打格子的木工……
唯独何家这一户养蚕人,能守着自家那片桑树山,把小日子过得红火,招人眼红。
何长青就是在何家最春风得意的时候,染上的赌瘾。刚开始,上头有何长白这个哥哥压着,他是真下死手地打,这才能稍稍压制着孙长青。
等何长白一走,何长青就跟解了绳的猴一样,谁也管不住了……
江宛听完,只觉唏嘘。
世事无常,人心叵测。
何家的失意,除了有对自家孩子教育的失败,还有便是不愿松口传授养蚕技巧,招了小人嫉恨。
周祥贵估摸着就是瞧上了何家养蚕的手艺,想从中分一杯羹。
而这,恰巧也是江宛想要的。
公媳俩心思不谋而合,简单合计几句,便定下了大致方略。
江宛拎着水囊,周祥贵拢了拢衣襟,跟着满月一路朝白云村走去。
日头晒在头顶,火辣辣的疼。
三人不由地加快了脚步,顶着烈日闷头往前冲。
白云村紧挨着永兴镇,从镇子南边的巷道穿出去,沿着土路再走上小半个时辰,便到了。
这里的地势还算平缓,没什么起伏的山峦,放眼望去,尽是开阔的田地。耕种面积颇大,倒也养活了百来户人家。
何家并不在村子中央,而是落在村尾处。
那儿山坡最多,地势微微抬升。
顺着蜿蜒的村道穿过村落,顶着烈日,又步行一刻钟的功夫,终于看到了何家的院墙。
高墙圈住了偌大的一片土地,青瓦只在墙头露出了浅浅一檐,默不作声地宣示着这家主人公的富裕。
可视线下移到那扇一合一开的院门上时,却让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木板裂开了口,漆皮剥落来不及刷新,铜环锈迹斑斑,很是萧瑟与破败。
临到家门口,满月却突然停住了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