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位”二字落入耳中, 满殿人愕然,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了孟令姝。
再晋位, 便是妃位和四妃了。
至于从一品的夫人,开朝以来无人坐上这个位置,众人下意识地忽略了它。
孟昭仪这是走了什么好运道?有陛下的偏爱不说,还得了太后的另眼相待。
孟令姝心里的惊讶不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少。
无论是太后还是赵琮,事先可都没有透露过半句话。
乍一下知晓,她自己都难以置信。
上首, 赵琮勾唇笑了一下,他看向太后,接话:“母后说得是。”
太后乐呵呵地笑了两声, 瞧着很是高兴:“传哀家懿旨,即日起, 孟昭仪晋位孟妃。”
孟令姝坐在那里, 一时没缓过神来, 目光微微散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太后出言提醒:“孟妃,可是高兴坏了?”
孟令姝瞬间回过神, 连忙站起谢恩:“臣妾领旨, 谢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笑着抬了抬手:“起来吧, 地上凉。”
孟令姝重新落座依旧,恍恍惚惚心绪难平。
除夕宫宴, 上一年,是孟昭仪晋位, 这一年,还是她晋位。
众妃看着眼前精致的菜肴,忽然都觉得不太香了。
太后正要示意宫人继续奏乐, 赵琮却忽然又开了口。
“前些日子,朕与孟妃闲聊时,孟妃提起,想为今年添些喜气,是而向朕请了一道大封六宫的圣旨。”
啊?孟令姝抬眸看向人,她什么时候同他说过这话?
太后也怔了一下,她也不知此事,目光在赵琮和孟令姝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心里就明白了。
孟妃是不知情的,这么大一件事,皇帝也不提前通个气,就这么当众抛了出来。
太后转念一想,又觉得心里头感慨颇深。
她这位儿子,对孟氏,真是用心良苦。
皇儿想封妃,只是一纸诏书的事。
可孟氏既无资历,又无子嗣,前朝还没有家世可倚仗,贸然封妃,难免会被诟病以色侍人。
于是,他就硬生生给孟氏弄了个“侍疾”的名头。
知道孟妃太过出挑,一路晋位太快,不患寡而患不均,次次都是孟妃出风头,好事全被她一人占了,旁人想不生怨都难。
那些怨气积攒下来,迟早会缠到孟妃身上去。
所以,他在晋孟氏为妃的同时,又给了一道大封六宫的旨意。
这样一来,升了位分的、得了好处的,日后即便不向着孟氏,至少也不会与她为敌。
果不其然,众妃方才那股失落与酸意,在听见“大封六宫”四个字时登时一扫而空,都期盼的抬头,希望这圣旨中有自己。
赵琮:“路喜,宣旨吧。”
众妃起身接旨。
路喜躬身上前一步,展开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除夕佳节,瑞雪呈祥,普天同庆,今大封六宫,以彰恩德,着容华云氏晋位婕妤,婉仪沈氏晋位容华,贵人郁氏、卫氏晋位良媛……”
一长串的名字被路喜念出,众妃屏气凝神的听着。
有人注意到,这大半人中,有许多是与孟妃交好的,还有一些,即便没有与孟妃交好,却也从未得罪过孟妃。
席面末尾处,路喜话音落下,周贵人猛地抬起头。
卫氏生了公主,晋位也就罢了,郁氏是什么东西?除了一张皮子,哪里都比不上她,凭什么压在了她的上面?
千秋宴的那事已经过去了整整八个月,陛下还对她这么失望吗?
她这一动作,引来了身旁萧良媛的目光。
周贵人只好垂下眼,将那汹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上首,赵琮端起酒盏,隔着满殿人,朝她微微举了一下杯。
孟令姝看见了,也端起了酒盏,朝他轻轻晃了一下。
宫宴散。
外头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雪粒被风卷着扑到脸上,凉丝丝的。
孟令姝微微缩了缩脖子,赵琮便侧过身来,将她整个人都护在了身后。
两人先后上了轿辇。
赵琮刚坐稳,身旁的人便撞进了他怀里。
女子好似很喜欢这样倚着他、抱着他。
赵琮的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腰,等了许久,怀里的人都没开口。
“怎么不说话?”他问。
怀里的人道:“姝儿不知道说什么。”
确实不知道说什么。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了,桩桩件件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心里。
“好。”
“不知道说什么那就不说。”
銮驾停下,赵琮忽然低了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落下了一句话,声音极轻极淡,轻到孟令姝差点没听清。
“朕也不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