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
哪怕指尖正陷在阮听雪的皮肤里,哪怕呼吸正混在一起,她还是觉得中间隔着一整条银河。
她怕自己太用力,把阮听雪推远。又怕自己不够用力,让阮听雪觉得不够。
她怕阮听雪今天说“我为什么要离开你”,明天就发现其实有千万个理由。
“我不知道。”裴见夏终于开口,“什么也不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阮听雪轻轻开口。
裴见夏在她的怀里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想要抱紧她。
阮听雪动了动,让自己以一个最舒适的姿势靠在座椅上。
一手轻轻揉着怀里乱啃的小狗脑袋上,感受着她那点令人心疼的患得患失。
另一只手从她的后颈滑到腰际,最后停在那里,收紧。
把裴见夏往自己身体里带,按到裴见夏的肋骨硌着她的胸骨,按到两个人的心跳隔着血肉互相撞击。
“阮正鸿,大概是阮家最恨我的人。”
裴见夏眼睫颤了颤,知道她这是在向自己解释。
“阮正山当年和他争夺阮氏,我母亲下嫁,借着沈氏的势力,一步步将阮正鸿挤出了核心层,直到……我母亲去世。”
裴见夏无声地抱紧了她。
阮听雪放空目光,看着车顶。
“当时阮正鸿以为他终于等到了机会,但他没想到,我母亲在临终前,把手里所有的股份、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脉,通过一系列精密的、合法的、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信托架构,全部转移到了我的名下,然后将我送出国。”
“因为她平时表现出来的,永远是一副不问世事、与世无争的模样。所以当那份文件被公开的时候,所有人的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震惊的、愤怒的……还有伪装被拆碎的咬牙切齿。
阮听雪轻轻笑了一声,裴见夏能感觉到,那只搭在她腰侧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所以那天……那些人这么恨她?”裴见夏低声开口。
“嗯,他们以为我母亲不在了,他们就能翻盘。以为我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孩,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他们以为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足够把我吃得骨头都不剩。”
“但他们都算错了一件事。”
裴见夏抬起头,看着她。
阮听雪垂下眼,对上她的目光。车库的灯光从车窗外涌进来,在她眼底落下一小片冷白色的光。
“我母亲是沈氏倾尽一切资源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哪怕到了最后,也没有如他们设想的那样,反而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两件事上:保护我以及替我铺路。”
“她算准了阮正鸿会在我回国后发难,算准了董事会里谁会倒戈、谁会观望、谁会在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她把一切都算好。”
裴见夏的喉间发紧。
“所以我接手阮氏的过程,没有外界传得那么腥风血雨,不过是那些媒体需要足够的爆点来满足舆论的需求。”
阮听雪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车窗外空旷的车库里。
“我母亲已经替我铺好了路,我只需要沿着那条路走下去。”
裴见夏想到新闻报道里惊鸿一瞥沈筠的照片,温婉的眉眼,浅淡的笑意,像一株安静开在深谷里的兰。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张脸和阮听雪口中那个算无遗策、杀伐果断的女人重叠在一起。
但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温柔是她,锋利也是她,把所有的柔软留给女儿,把所有的锋利留给敌人。
裴见夏的声音闷在阮听雪的颈窝里:“她很爱很爱你。”
阮听雪想:是啊,沈筠爱她,所以直到弥留之际,也只愿送给她一场精心筹谋出来的乌托邦,不愿她知晓那些被她藏起来的真相。
她缓了缓神,亲了亲裴见夏泛着红的眼睛,“阮正鸿当年不敌阮正山,如今更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我还留着他,是想调查一些旧事。”
“所以今天的事你不用担心,他动不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