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花园比宴会厅凉了许多。夜风携着湖面的水汽而来，将裙摆吹得贴上小腿，又徐徐散开。

&esp;&esp;少女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身后花架藤蔓垂落，枝繁叶茂中有夜色也无法遮掩的鲜妍，那股芬芳在入夜后似是更浓。

&esp;&esp;绕到不知第几圈时，青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esp;&esp;她好像看见了方从安。他站在花架另一头，静静望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esp;&esp;不同于以往的一丝不苟，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他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瞧着比平时松弛，一时竟透出风流的意味，让人移不开眼。

&esp;&esp;灯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镶上一层薄而浅的金边，让这一幕显得更加不真实。

&esp;&esp;青羽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esp;&esp;竟连重逢都发生在这样的时刻。

&esp;&esp;起初只是短暂的几秒对视。

&esp;&esp;过往画面如流光幻影，就着寂静的月色和朦胧的夜风，在她脑海中匆匆而过。

&esp;&esp;——停车场里越过肩头的那一眼，方从安隔着听筒传来的干净低沉的声音，无数个夜晚的交流对谈。

&esp;&esp;像站在一条河的中央，水从她身体里流过。

&esp;&esp;然后青羽惊骇地发现，她和爸爸的每一个重要瞬间，方从安竟然都有参与。

&esp;&esp;震惊之余，她终于想起自己爽约，也想起那条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却始终没能回复的“生日快乐”。窘迫之下，恨不得立即找个地方躲起来。

&esp;&esp;梁青羽猛地转过身，手足无措地四下张望，匆匆跑出去两步，却发现眼前根本是一望无际的平台，这座花架已经是唯一的遮身地，而方从安就在这花架下。

&esp;&esp;在原地酝酿许久，青羽终于回身，踌躇着来到男人身边。

&esp;&esp;“对不起。”她垂眼望向地面，声音很小，没有等他回答，又抬起头，大声了些：“对不起。”

&esp;&esp;“对不起什么？”自她回头，方从安的表情已经恢复温和，此刻又多了些笑意。

&esp;&esp;青羽看得心惊。这跟她预想中完全不同。

&esp;&esp;她以为会面对诘问，至少也该有不悦。竟然只有平静的温和。

&esp;&esp;这一幕发生前她惴惴不安的那些，都没有发生。她却真切开始怕，怕他的温和以对。这是面对方从安时从未有过的。

&esp;&esp;她的脸颊越来越烫，心跳也不受控制，怦怦地，像是要从她身上凿开一个口蹦出来。

&esp;&esp;梁青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嘴唇翕动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

&esp;&esp;方从安的确有过一些不愉快的时刻，但在见到她那一刻，见到她躲开他、又停下脚步，最后重新来到他面前之后，一切都不重要了。

&esp;&esp;这一刻之前，他对于自己的想法都很模糊。大约，他只觉得那是一个突然失联的朋友，些微不悦，所以眼不见为净。

&esp;&esp;他从来没有强人所难的习惯。家族、事业，需要操心的事远比这多得多、重要得多，方从安没有时间分心在这些。

&esp;&esp;可这不代表他要抗拒命运给的馈赠。很早之前，他已经发觉自己在这个年轻女孩身上投注的过多精力和目光，那时他顺水推舟地没有深究，但心中某个角落是有波澜的，至少他不如表面那么无动于衷。

&esp;&esp;只是他一向谨慎，相信人连自己想要什么、面对什么都拿不准时，不应该随意动作。

&esp;&esp;现在……

&esp;&esp;现在，他更不可能为难小女孩。他从来也没有这样的打算。

&esp;&esp;男人弯了弯眼睛，转而提及高考临近了，问她如今是否仍旧对脑机接口感兴趣，对专业方向是否有新的想法。

&esp;&esp;他话题转换得如此自然，好似过去几个月并不存在，他们仍旧每隔两周就约着见面。

&esp;&esp;他越是这样好，梁青羽越愧疚。她咬咬唇，终于攒足勇气，认真道：

&esp;&esp;“对不起，我爽约了，还不回复您的消息。我其实有看到，我……”

&esp;&esp;她有点儿说不下去了。

&esp;&esp;然而方从安仍旧平和，只是低低嗯了一声，说：“没关系。”

&esp;&esp;青羽有些看不懂他：“你不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