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具尸体前,蹲下身,闭上眼睛掀开白布。缓缓睁眼。
她认得这张脸。
是钟里正,傍晚时分还在打量她,问她性命来处,又叮嘱她注意安全。但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皱纹在火光、雪夜下显得格外深刻。胸口有一个血洞,箭矢已经拔掉了。
夏鲤把白布轻轻盖了回去,站起身。
她垂着头,做了一个超度的动作。
“荡荡天门,万神开明,魂兮受度,早入丹界。太乙救苦,皆引往生。永脱轮回,逍遥上清。”
空灵如歌的声音海波般荡开。
夜风吹过她的身骨,描出萧条的背影。在场的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坐着的人站起,哭的人停止哭泣。
齐安挪开目光,看着怔忪原地的萧楚澜,“她是道家人吗?”
萧楚澜摇了摇头。“不知道。”
夏鲤接着走到第二具尸体前,掀开。
不认识。
但超度没有结束。
继续下一具。
也不认识。
超度。
第四具。
蒋来。
夏鲤的手停在半空,那张脸被烧毁了大半,但夏鲤还是认得。想起他乐呵呵的笑容,想起他说当父母的,见不得小孩子这样。
他的身子健朗,本该活很久很久的。
夏鲤低下头,目光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那块玉石上。玉石呈浅青色,泛着温润的光。
她伸手,轻轻将那块玉石取了下来。
她轻声问:“蒋伯伯的家人在哪,有人可以告诉我吗?”
有村民抹着泪道:“蒋老头他儿子儿媳孙子都在町真,住哪我们也不太清楚。”
夏鲤攥紧了玉石,想到他的子孙正是在町真军营中。她站起身走向萧楚澜,开口道:“殿下,这蒋老伯于民女有恩,这是他的遗物,我想交给他的家人。但他的家人在町真的军营里,不知殿下能否行个方便…捎民女一程。”
萧楚澜点头,“李姑娘你无需客气,我…”
齐安眼看着他又要开始夸一顿,怕是就得冷场,立刻凑过来打断他。
“李姑娘,你不用跟他客气。什么民女呀,你这么厉害,我们合该对你恭敬,说声女侠才对。不过我看我们的年纪都相当,就不搞礼教那套。嘛,我们现在当朋友吧。”
“这…”夏鲤看着齐安对她挤眉弄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楚澜不动声色把他撞到一边,对夏鲤道:“李姑娘我…”
道歉的话还未开口,便听到骑兵队伍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他们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年轻士兵正低着头,肩膀颤抖。他穿着与其他骑兵无异的甲冑,头盔压得低,看不清面容。
萧楚澜对夏鲤说了声抱歉,向那走了过去,站在那骑兵面前。
“抬头。”他说。
那骑兵如梦惊醒,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来。
“将、将军!”
萧楚澜看着他的脸,问:“蒋勇?”
蒋勇咬着嘴唇,立刻立正,憋回眼泪,“到!按照军规,我惊扰将军,应该领十大板。”
萧楚澜摇头,“本王不是要罚你。”
蒋勇迷茫地看着他,身体软了下去,但硬撑着没倒下。
“本王记得你是当地人,你…可是那蒋老伯的家眷?”
蒋勇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的哀鸣。
“将、将军…我…我正是…他的孙儿…我爷爷他…他…”
他憋回去的泪水瞬间又涌了出来,整个人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抱歉…将军…我、我忍不住…我违反了军规…我回去便领罚…”
萧楚澜蹲下身,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去吧。”
蒋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萧楚澜那双冷漠的紫眸。
他轻声道:“去看看他吧。”
蒋勇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极了。此刻还冒犯了皇子,可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跑向蒋来。
他扑通一下跪下去,掀开白布,又嚎啕大哭起来,“爷爷!爷爷!”他哭喊着,声音嘶哑,伸手去碰那被烧伤的脸。“爷爷!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是阿勇啊!我不是给你寄了信,要你好好照顾自己吗?”他摇了摇他的身子,“你不是说自己至少还能活个二十年吗?你快起来啊!我也攒够了钱,给你盖大房子!”
他摸到他粗布衣裳,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甲胄里扯出一个布包,手忙脚乱地拆开,像是要拿出什么糖果哄老人开心。
他抖开微微皱巴的一件布料较好的衣裳。他把衣裳往蒋来身上盖。
“我还给你买了新衣裳,这不听有事情要来这里,把衣服捎身上想要带给你。你抠搜死了,自己身上这件衣服穿了十几年,我真是受不了了…你快看看,这料子可好了。”他哭着,把衣裳

